真与假

沈孤城站在那儿，看着角落里的那个人。

马三。

比照片上老了。头发白了半边，脸上多了几道皱纹，眼窝也陷下去了。但那双眼睛，还是照片上那样，很深，很冷，像是藏着一辈子的事。

马三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马三开口：

“你来了。”

沈孤城没说话。

马三笑了。笑得很短，不知道是笑他还是笑自己。

“你爸说过，你早晚会来。”

沈孤城往前走了一步。

“我爸怎么死的？”

马三没回答。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灰扬起来，在阳光里飘着。

“你杀的那个人，是我弟弟。”

沈孤城的眼睛动了一下。

马三看着他。

“亲弟弟。比我小五岁，长得跟我一模一样。从小就跟着我，我干什么他干什么。”

他顿了顿。

“你爸放我走那天，他也在。他听见你爸说，不怪我。”

他又笑了。这回笑得很长，笑完眼眶红了。

“他觉得你爸是好人。他觉得我不该跑。”

沈孤城没说话。

马三继续说：

“所以三年后，他替我回来了。”

他看着沈孤城的眼睛。

“他替我去求你爸原谅。他替我去给你爸磕头。”

他顿了顿。

“他替你爸挡了一刀。”

沈孤城愣住了。

马三说：

“那天晚上，有人跟着他去的。那个人想杀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沈孤城更近。

“我弟弟替你爸挡了那一刀。”

沈孤城看着他。

“谁？”

马三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沈孤城。

照片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还有几道折痕。沈孤城接过来看。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深色衣服，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脸被阳光照得有点糊，但那轮廓他认得。

陈见北。

马三说：

“他以为那天晚上去的是我。”

沈孤城盯着那张照片。

马三走回角落里，又坐下。他坐在一堆烂木头上，佝偻着背，像是累极了。

“你爸的死，跟我没关系。”

他抬起头，看着沈孤城。

“跟你妈也没关系。”

沈孤城把照片装进口袋。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弟弟埋哪儿？”

马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

“城西公墓，17排，23号。”

沈孤城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站了三秒。

看了一眼那几间破厂房。屋顶上落着几只鸟，见他出来，扑棱棱飞走了。

他往回走。

走到公交站，15路正好来了。他上车，坐下。

车上还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车开了。

他看着窗外。荒地，矮房子，破厂房，一棵一棵往后跑。

掏出手机，翻出那条消息。

“周远说的，别全信。”

他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回：

“陈见北在哪儿？”

对方没回。

他等了很久。

车开到火车站，他下车。

站在广场上，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举着牌子的。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你背后。”

他转过身。

陈见北站在三米外，看着他。

穿着那天晚上的衣服，还是那副样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看着沈孤城。

沈孤城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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