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第二天早上，沈孤城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床头伸到窗户，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他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他妈写的信。

“那个人，才是你杀的。”

他把信看了一遍，折起来，装进口袋。

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那盏坏掉的路灯底下，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啄着什么东西。

他站了三秒，转身去洗脸。

洗完脸出来，他从柜子里拿出那个包，把所有的信都装进去。拉链坏了，他用绳子系好，打了一个死结。背在身上试了试，有点沉。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

桌子，椅子，床，那杯水还在桌上，早就凉了。窗台上落了一层灰，是他走的那些天积下的。

他推开门，走出去。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他摸黑下楼，走到巷子口，停住了。

街上人来人往。卖早点的推着车吆喝，赶公交的边跑边看手机，骑电动车送孩子的从身边窜过去。和往常一样。

他站在那儿，看了三秒。

然后往火车站走。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是周远。

“去哪儿？”

他看着那两个字，没回。

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到火车站，他排队买票。前面排了五六个人，买票的速度很慢。他站在队伍里，看着售票窗口上的电子屏。

“江城，一张。”

售票员看了他一眼，低头打票。

“八点四十的，行吗？”

他点头。

拿了票，他走到候车室，找了个角落坐下。角落里有一台自动售货机，亮着灯，里面的饮料一排一排的。

离发车还有四十分钟。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信上那些话。

“马三没死。你杀的，是假的。”

“那个人，才是你杀的。”

他睁开眼。

掏出手机，翻出那条消息。

“周远说的，别全信。”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

“你是谁？”

对方没回。

他等了五分钟。

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广播响了，开始检票。女声很机械，一遍一遍重复着车次和时间。

他站起来，走过去。

检完票，下站台。火车已经停在那儿了，车头冒着白烟。

他上了车，找到座位，靠窗。

窗外，站台上人来人往。送人的踮着脚往里看，接人的举着牌子，跑来跑去的孩子差点摔倒。

他看了一会儿。

火车开了。

他把头靠在窗户上，闭上眼睛。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响声。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数数。

——

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太阳很晒，站台上热浪滚滚。他下了车，跟着人流走出站。

站在广场上，掏出手机。

翻出那条消息，回了一句：

“我到江城了。”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往左走，有个公交站。坐15路，终点站下。”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往左走。

走了几十米，果然有一个公交站。几根铁杆撑着一个顶棚，顶棚上落满了灰。

他找到15路的牌子，站在旁边等。

等了十分钟，车来了。

他上车，刷了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上人不多，三五个，都低着头看手机。

车开了。

他看着窗外。街道，楼房，行人，一棵一棵往后跑。出了城区，楼房越来越矮，越来越破。后来连楼房都没了，只剩荒地，草长得比人高。

开了很久。

车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他一个。

终点站到了。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

“到了。”

他下车。

面前是一条土路，两边是荒地，远处有几间矮房子。土路上全是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手机震了。

“往前走，走到头。”

他往前走。

走了十几分钟，那几间矮房子越来越近。

是几间旧厂房，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也破了，用木板钉着。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好多，能看到里面的黑。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圈。

手机又震了。

“左边那间，进去。”

他走到左边那间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门上挂着一把锁，锈得发红，但没锁上。

他推开门。

走进去。

里面很空，地上堆着些破烂。烂木头，碎砖头，生锈的铁管子。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他走过去。

那个人抬起头。

是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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