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车

火车开动了。

沈孤城坐在08车12A，靠窗。

窗外，站台上的老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攥着手里那张照片。

小时候骑在他爸肩膀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是他爸的号码：

“别回头。往前走。”

他抬起头。

车厢那头，他爸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站起来，往前走。

一节车厢。两节车厢。三节车厢。

走到餐车，他停住了。

他爸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五十多岁，短发，穿着深色衣服，背对着他。

但他认得那个背影。

他妈。

沈孤城站在餐车门口，没动。

他爸抬起头，看见他。

没说话。

只是用眼神示意：别过来。

他妈没回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他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餐车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爸没说话。

他妈放下茶杯，转过头。

看着沈孤城。

四目相对。

沈孤城看着她。

三年没见。她老了。头发白了半边，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

但她看他的眼神，和三年前一样。

“过来坐。”她说。

沈孤城走过去，在他爸旁边坐下。

三个人，一张桌。

没人说话。

火车轰隆隆地响，窗外一片漆黑。

他妈先开口：

“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沈孤城没回答。

她看着他，等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短，不知道是笑他还是笑自己。

“他肯定告诉你，是我找人查你的。是我让周远盯着你的。是我让陈见北给你发那些照片的。”

沈孤城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妈继续说：

“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做？”

沈孤城看着她。

他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瘦，眼睛很深。

马三。

“他是我侄子。”他妈说，“唯一的侄子。我妈临死前，让我照顾好他。”

她顿了顿。

“三年前，他做了一件错事。他点了你爸的人，死了三个。”

沈孤城没说话。

“他该偿命。”他妈说，“但他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

她看着他爸。

“你爸当年放他走了。我感激他。但我也恨他。”

他爸开口：

“恨什么？”

他妈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恨你不让我见他。恨你把他藏起来。恨你让我这三年，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火车晃了一下。

他妈转过头，看着沈孤城。

“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

沈孤城没说话。

“每天等电话。每天查消息。每天想你爸会不会突然告诉我，他死了。”

她的声音开始抖。

“前天晚上，我收到一条消息。说他在江城火车站。说今晚八点半有一趟车。”

她看着沈孤城。

“所以我来了。”

沈孤城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马三死了。”

他妈愣住了。

“什么？”

沈孤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火车票，放在桌上。

就是老钱给他的那张。08车12A。

“这票是他给我的。”他说，“他说，你也在车上。”

他妈盯着那张票。

“他说的‘你’，是马三。”

他爸的手抖了一下。

沈孤城继续说：

“他来见我了。在火车站。他说，你爸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他看着他妈。

“别信你妈。”

他妈的脸白了。

沈孤城站起来。

“他死了。我杀的。”

餐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火车轮子压在铁轨上的声音。

一下一下的。

他妈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爸抬起头，看着沈孤城。

沈孤城没看他。

他转身，往车厢那头走。

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他爸的声音：

“沈孤城。”

他停住，没回头。

“你什么时候学会杀人的？”

沈孤城站在那儿，没动。

过了三秒，他开口：

“三年前。”

他继续往前走。

走进车厢，走回座位，坐下。

窗外，火车正穿过一座大桥。桥下是黑漆漆的江水，看不到底。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是他爸的号码：

“你真的杀了他？”

他看着那行字。

回：

“你猜。”

手机又震了：

“你妈在哭。”

沈孤城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火车一直往前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