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沈孤城站在城南老街拐角。

还是那个茶馆。还是那只野猫。还是那扇破门。

但今天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老钱。一个是那天在火车站拍照的人。

沈孤城走过去。

老钱看见他，点了点头。

“来了。”

沈孤城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人。

四十来岁，瘦，眼睛很深，手里拿着一个相机。

“他是谁？”

老钱没回答。他推开茶馆的门，往里走。

沈孤城跟进去。

里面还是老样子。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那幅字还是洇开的。

但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瘦得脱了相，穿着一件旧棉袄。他低着头，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就那么端着。

沈孤城站在门口，没动。

那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孤城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人放下茶杯，站起来。

走得很慢。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沈孤城面前，停下。

他伸出手，想碰沈孤城的脸。手在半空停住了。

“长高了。”他说。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沈孤城看着他。

“你没死。”

他爸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动了动。

“差一点。”

老钱在旁边开口：“坐吧。站着说话累。”

三个人坐下。那个拍照的人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爸看着沈孤城，看了很久。

“三年了。”他说。

沈孤城没说话。

他爸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部手机。老人机。和他用的一模一样。

“这条消息，”他爸指着屏幕，“是你妈发的。”

沈孤城低头看。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妈”，内容是：

“他回来了。别去。”

日期是三天前。

沈孤城抬起头。

“我妈发的？”

他爸点头。

“你妈没病。那张病历单是假的。”

沈孤城愣住了。

他爸继续说：

“周远是你妈的人。陈见北也是。茶馆那个女人，也是。”

沈孤城看着他。

“那我该信谁？”

他爸指了指自己。

“我。”

沈孤城没说话。

他爸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沈孤城自己。站在中介门店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全勤表。照片是从远处拍的，有点糊。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手写的，笔迹很急：

“他查你了。三天了。”

沈孤城看着那行字。

他爸开口：

“你知道谁查你吗？”

沈孤城摇头。

他爸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妈。”

沈孤城站起来。

“为什么？”

他爸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你爸当年放走的那个人，是她侄子。”

沈孤城愣住了。

老钱在旁边开口：

“马三。你妈娘家的亲侄子。三年前他点了我们，死了三个兄弟。你爸查到是他，没杀他，放了。”

他爸走回来，在沈孤城对面坐下。

“你妈一直恨我。”他说，“她觉得我该杀了他，替她娘家人报仇。”

沈孤城看着他。

“所以她想让你查我？”

他爸点头。

“她以为你知道真相之后，会恨我。会帮她找马三。”

沈孤城没说话。

他爸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火车票。江城到南城，日期是今天。

“马三回来了。”他说，“今晚八点，火车站。”

他把车票放在桌上。

“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沈孤城看着那张车票。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车票拿起来。

装进口袋。

他爸看着他。

“决定了？”

沈孤城站起来。

“我爸教我的，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那张全勤表，”他说，“是你让老钱给我的？”

他爸没回答。

沈孤城等了三秒。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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