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门后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弈的右手死死按在门缝边缘，十二卦的卦象在他指尖疯狂流转，青灰色的光芒与门缝里透出的金光剧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道裂缝只有一指宽。

里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唯有那只眼睛——小石头的左眼，正死死贴在裂缝处。

暗红色的异样液体顺着门板滑落，还没落地就被金光蒸发成一团腥甜的雾气。

“哥，别进来……他在骗你……”

门后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小石头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宏大、冷漠，仿佛从九天之上俯视：

“周弈，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进来。”

两个声音，一个在抗拒，一个在诱惑。

老陈抱着昏迷的小石头躯体，急得满头大汗，看着周弈的背影大喊：

“周弈！别信！那孩子已经不对劲了！他右眼都变金了，那根本不是他在说话！”

周弈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锁死在那只流泪的眼睛上，声音稳得可怕：

“我知道。”

他知道门后有诈，也知道小石头的情况危在旦夕。但他更知道，如果不现在弄清楚这扇门到底是什么，小石头就彻底没救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穿透门缝：

“小石头，你饿不饿？”

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门后死寂了一瞬。

老陈愣住了，伏羲似乎也愣住了。

门后的黑暗里，那个颤抖的声音有些茫然：

“哥……我不饿……你快走……”

周弈面无表情，紧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叫小石头，谁给你取的？”

这个问题像是***术刀，精准地切向记忆的深处。

门后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那个声音带着哭腔回答：

“……是你。”

周弈的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节奏很慢。

这时，伏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冷笑：

“有意思。都这时候了，还在试探。”

“但你问的这些，他能答，我也能答。”

“因为他的记忆，本就是我的一部分。他的名字，他的过往，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金光猛地暴涨，似乎在向周弈施压。

伏羲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以为这样就能分辨真假？周弈，你太天真了。”

周弈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是吗？”

“那你知道，他最喜欢吃什么吗？”

这个问题一出，门后的金光骤然一顿。

伏羲没有立刻回答。那是全知全能的神不该在意的琐碎细节，是神明眼中的尘埃。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门后那个虚弱的声音突然拔高，那是拼尽全力的呐喊：

“清汤面！”

“哥，你带我吃过的那碗清汤面！不要葱，不要香菜，只要一点点猪油！”

这一瞬间，周弈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街边摊坐下时，小石头狼吞虎咽的样子。那不是什么宏大的记忆，那是只属于“人”的、带着烟火气的记忆。

伏羲沉默了。

因为神不吃面，神也不记得凡人的口味。

周弈的手微微收紧，原本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一分。

他确认了。那个灵魂还在里面，被压在金光之下，拼命地想要把他推开。

“我知道了。”

周弈低声说道。

他做了一个让老陈完全看不懂的决定。

他收回了按在门上的右手，十二卦的光芒瞬间熄灭。

然后，他缓缓举起左手，径直伸向了那道只有一指宽的裂缝。

老陈在后面惊叫出声：

“周弈！你疯了！那是圈套！”

周弈没有停。

他的指尖触碰到裂缝的瞬间，门后的黑暗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涌了出来，如同无数条冰冷的触手，瞬间缠上了他的手臂。

那是绝对的冰冷。

像是在数九寒天里把赤裸的手臂伸进冰窟窿，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扎进他的毛孔，试图顺着血管钻进心脏。

周弈眉头紧锁，牙关咬死，没有退缩。

他顶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吸力，继续往里伸，一直伸，直到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实物。

那是一只手。

很小，很瘦，手指骨节分明。

那是小石头的手。

但这只手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周弈用力，一把握住了那只冰冷的小手，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过去，轻声问道：

“小石头，是你吗？”

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那只冰冷的小手慢慢回握，死死地抓住了周弈的手指，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门后传来小石头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像是随时会断气：

“哥……”

“我冷。”

周弈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头涌起一股酸涩和暴怒。

他正要用力将手抽回来，顺便把门后的东西也拽出来。

就在这时，伏羲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再是高高在上，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近在咫尺的笑意：

“周弈，你选错了。”

“你握着的，是我。”

周弈猛地低头。

只见自己伸进门后的左手手腕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圈金色的纹路。

紧接着，在他的左手手背上，皮肉开始剧烈蠕动。

那种剧痛瞬间盖过了寒冷。

“滋滋——”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周弈的左手手背上，竟然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金色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金，正在缓缓转动，最后死死盯着周弈的脸。

这只眼睛，长在了周弈的手背上！

周弈只觉得一股庞大的意识顺着这只眼睛，疯狂地冲撞他的脑海，那是伏羲的意志。

“啊——！”

周弈闷哼一声，猛地将左手从门缝里抽了出来。

轰！

金色的门在他面前瞬间关闭，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仓库里恢复了死寂。

周弈踉跄着退后两步，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老陈冲过来，一把扶住他，目光惊恐地落在他抬起的手上：

“这……这是什么？！”

只见周弈的左手手背上，那只金色的眼睛还在。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眼皮眨了一下，然后缓缓闭上，化作了一个淡淡的金色眼形胎记，仿佛嵌入皮肉之中。

周弈死死盯着那只“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声音冷得像冰：

“伏羲留的门票。”

他还没来及细说，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动静。

两人回头。

只见老陈怀里的小石头，原本昏迷的身体动了一下。

小石头还在昏迷中，左眼流出的异样液体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痂。右眼也恢复了原本的黑色，不再是那种恐怖的金色。

但老陈却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小石头的脸：

“周弈……你看他的嘴。”

周弈凑近一看。

小石头的嘴角，正挂着一丝极淡的笑。

那笑容很浅，但那种弧度、那种神态，绝不是孩子该有的天真。

那是一种看透了沧海桑田、把众生当蝼蚁的——

伏羲的笑。

（第三十五章 完）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