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突变

依偎在朱无视的怀里，素心安静地听着他讲着他这二十年来的事情。

听他说是怎么认识了盛祜，无痕以及万三千，又是怎么收了天涯和海棠做义子义女，一刀又是如何进了护龙山庄，侄子侄女又是怎么气的他，素心听着只觉有趣，也很欣慰。

幸好，这二十年里，有这么多人陪伴在他身边，尽管这些人未必都真正了解他。

素心听着，有些倦了，可又不舍得闭上眼睛，也怕睡着后，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看素心有些疲倦的样子，朱无视抱着她，轻轻哄着，想照顾着她睡下，突然听得外面一阵吵闹声，素心被吵得睡意全无，睁大了眼睛看着朱无视：“无视，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你先躺着，我出去看下。”拉过被子给素心盖上，朱无视这才转身过去开门。

“嗯。”素心靠着床沿，将目光都放在了朱无视的身上。

朱无视刚一打开门，就被人推到一边，那人还高喊了一句，“皇叔，我找到第三颗天香豆蔻了！”

来到床边，却不见朱无视的人，朱厚照便冲素心微笑着点点头，“素心阿姨，我皇叔呢？”

“什么素心阿姨，是素心姐。”紧跟在朱厚照后面的云罗拍了一下她哥，这位哥哥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怎么还把素心姐给叫老了？

“云罗你懂不懂辈分？”朱厚照白她一眼，怎么他这个做哥哥的管人家叫阿姨，云罗这个做妹妹反而叫人家姐？那这样的话，他这个当哥的辈分不就低了妹妹一等了吗！

“素心姐，你气色看起来比早上好多了呀！王爷呢？王爷没有过来吗？”成是非看着素心问道。

素心笑了笑，抬手指着三人的身后，“他就在你们后面。”

三人回头一看，朱无视正冷冷地盯着他们，不由得互相凑近了点。

“皇叔，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朱厚照问道。

“你以为谁给你们开的门？”朱无视回道。

朱厚照：“……”

这么一说，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好像是推开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皇叔？！

“皇叔，我们找到第三颗天香豆蔻了！”朱厚照果断拿出天香豆蔻吸引朱无视的注意。

闻言，朱无视的眼里掠过一阵惊讶与欢喜，眸底沉寂多日的晦暗骤然亮起。

他连忙接过天香豆蔻，打量的时候正好海棠和赛华佗进来了。

“老先生，快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朱无视马上把天香豆蔻递给赛华佗。

赛华佗拿在手上掂了掂，“重五钱三分二厘。”接着又闻了闻，“这气味跟上次素心姑娘吃的是一样的啊，王爷，相信这颗是真的天香豆蔻。”

有了赛华佗的话，在场的人都十分欣喜，素心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吃下这颗天香豆蔻，她就会没事了是不是？是不是就能留下来陪在他的身边？

朱无视更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快步走到床边，喂素心吃下第三颗天香豆蔻。

“素心，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抓紧了素心的手，朱无视急切着问着。

“无视，我觉得心里好热，好像一团火烧出来一样。”秀眉紧蹙，素心只觉身体很是灼热，似乎有烈火在烧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那就好了，就好了。”赛华佗在一旁说道。

谁知，话音刚落，素心干咳一声，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凝住，整个人就要软软倒下去。

“素心！”感受着她的手没了力气，朱无视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慌乱，看素心要倒下去，立刻伸出手扶住她。

意识在滚烫的痛感中渐渐模糊，素心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几乎要合上，可朱无视掌心的温度传过来，让她还勉强保留着一丝的清醒。

不，她不能闭上眼睛，她不能再昏睡过去，她不要离开他！

赛华佗连忙抓过素心另一只手把了把脉，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脉象会越来越弱？”

“会不会这颗天香豆蔻是假的？”

“不会是假的，不会是假的。”赛华佗否认了朱无视的说法，他刚刚验证过，这就是天香豆蔻。

“那为什么会这样？”朱无视责问着赛华佗，又转而对素心说道，“素心，素心，你觉得怎么样？”可是素心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能回答他的话。

“奇怪，老夫看病看了五十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怪的现象。”

“有什么奇怪的？天香豆蔻只有三颗，你有没有见过其他人吃过啊？”成是非说道。

赛华佗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没有见过，皇帝百草秘笈上也没写到过服用第三颗天香豆蔻之后会如何。”

“啊？”

听了赛华佗的话，其他人都更加紧张了，这意味着素心接下来会怎样，无人知晓。

看着素心虚弱不堪的样子，只愿素心没事。

那股灼心的火势在体内横冲直撞，素心猛地攥紧了朱无视的手，喉间只感觉一股异样，忽然，一口鲜红的血尽数呕了出来，溅落在朱无视的袖子和衣襟上，也落了一些在了被子。

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方才因灼烧而泛红的面颊瞬间褪得惨白，气息微弱到了极致，随着沉重的眼皮慢慢合上，素心彻底陷入了死寂般的昏睡之中，再无半点动静。

“素心！素心！”

“素心姐，你怎么了！”

随着素心这一倒下，在场所有人都惊慌不已！

“为什么她又没有了脉象了呢？”又给素心把了把脉，赛华佗此时真的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没脉象？没脉象就是死人一个！素心，素心！”

朱无视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运功为素心输送真气，企图唤醒对方的生机，然而素心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看着朱无视急躁的样子，再听赛华佗的话，朱厚照觉得形势不妙，连忙扯了扯云罗的衣服，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疯狂示意所有人跟着他出去。凭着多年的经验，朱厚照知道，只要在朱无视生气的时候不在他眼前，都是不会被波及到的。

云罗在朱厚照的暗示下，也拉住了想要上前给素心输送真气的成是非，成是非不明白，正要反驳云罗的做法，可云罗只是在他耳边低语一句，他立刻听劝撤回了刚刚上前的那几步。

海棠踌躇了一下，她非常着急素心的情况，也担心义父的状态，可是一想到上次在天山的情景，她就有些后怕，斟酌再三，还是选择离去。

海棠临走前，示意赛华佗跟着她一起走，赛华佗摇摇头，作为大夫，他要坚守在这里，他要知道接下来的情况。

海棠无奈，只好走了，但愿赛华佗没事。

“老先生，你快开个药方救救素心！”朱无视心急地抓着赛华佗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可是老夫真的无能为力呀！”赛华佗一脸为难。

“我不管，你必须马上开药方救素心！”

“老夫根本不明白，素心姑娘为什么会脉象全无，王爷你叫我怎么开药方呢？既然无法断症，我又怎么能对症下药呢？”

“你不救活素心，我杀了你！”朱无视怒目圆睁，此刻的他已经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王爷，你稍安勿躁。”

“你开不开药方！”

“王爷，就算你杀了老夫，老夫也无能为力啊！”

“来人！把他关到监牢里，如果他不开药方救活素心，就让他死在监牢里！”

？？？

赛华佗的眼中瞬间充满了错愕，他就只是顺嘴说了一下什么杀了老夫的，来表示这件事特别困难，王爷你怎么还顺着就当真了！

“王爷，饶命啊，饶命啊！王爷你不能不讲理啊！”眼看朱无视动了真格，赛华佗慌忙求饶，然而朱无视对他的求饶毫不在意。

让人抓走了赛华佗后，朱无视还想继续朝人发怒，却发现房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躺在床上的素心。

攥紧了拳头，朱无视努力克制自己，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好陪着素心。

可是让他相信素心已经死了，这根本不可能！

“素心……”没有刚刚的怒不可遏，朱无视轻轻替素心拭去唇边的血迹，低低诉说着他对她的执念。

————

“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都能碰巧！”

听了万三千的话，无痕不乐意了，“什么碰巧？我后来跟你说的啥，说的是第三颗天香豆蔻肯定在郡主那里。盛祜，你告诉他，我说的对不对？”

盛祜点点头，“你运气不错，蒙对了。”

“行了行了，也不管是无痕是蒙的还是瞎猜的，既然第三颗天香豆蔻已经找到了，我们也该过去看看素心姑娘了。”万三千说着，就要推着两个人离开护龙堂。

无痕皱眉，“万三千，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下怎么说比较得体一点？”

蒙的跟瞎猜有区别吗？真的不考虑一下讨好一下心上人的师父吗？

盛祜皱眉，“万三千，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下怎么说比较真实一点？”

想看海棠就直说，搁这拿素心当挡箭牌呢？

万三千：“……”

“盛祜叔！”突然间，所有的小年轻都跑向这边，穿着便服的朱厚照跑在了最前面。

“怎么了？”盛祜疑惑地迎上去，“难道天香豆蔻是假的？王爷要追杀你们？”

“盛祜，你不要质疑我！”无痕不满地看了一眼盛祜，“那颗天香豆蔻我看过了，是真的！”

就是有了无痕的鉴定，朱厚照几人才敢拿着去给朱无视，经过赛华佗的二次鉴定之后，他们才终于完全放下了心，可谁也没料到，素心吃了后竟然不见好转，甚至更严重了。

那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最终还原了事情的始末。

“所以你们就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朱厚照一口否认，“盛祜叔，我们不是灰溜溜地跑回来，而是赶紧跑回来跟你们报信，免得皇叔迁怒于你们。”

“那你们也不能丢下赛华佗一个人在那里吧！”作为最了解朱无视暴走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的人，盛祜此刻对赛华佗是充满了同情。

“盛祜叔，我已经叫赛大夫跟我们一起走了，可是他不肯。”海棠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想当初她自己就是没有听过来人的建议，才导致经历了一场暴风雨。这一次她是着实体会到了师父当时劝自己离开劝不动的无奈心情了，就是不知道赛大夫能不能顶得住义父的怒火。

盛祜叹了口气，看来又要多一个无辜的人，幸好那是在素心的房里，朱无视还不至于当场就把赛华佗杀了，顶多就是让人把他关起来，事情还有得补救。随即看了无痕一眼，“无痕，你去看下吧。”

“你那么大岁数你怎么不要脸呢！我才不去！他现在火气那么大，我可不想过去。”自己不敢去，还要叫他去，无痕说完转身就回了护龙堂。

“那现在怎么办啊？”成是非问道。

“你去守一下？”盛祜看向了成是非，当场就把成是非吓得双手合十拜佛，真是谢谢盛祜叔您了！

“你有金刚不坏神功，你怕啥？就算王爷追杀你，你也能跟他打吧？”盛祜说着，伸手就要去拉成是非的衣服，云罗见状，赶紧把成是非推开，然后气鼓鼓地看着盛祜。

“我可不能去，我要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以后谁来保护山庄里的石龙，还有笔墨纸砚啥的？”盛祜一边说，一边偷摸溜到了朱厚照旁边。

朱厚照只觉盛祜是意有所图，对方靠近，他就远离。

“你们都别抢着不去了，都等着吧，说不定今晚素心就好了。”无痕的声音从护龙堂传来。

看来目前那边是过不去了，几人合计一下，决定还是跟着无痕进护龙堂等着吧。

没多久，飞鹰急冲冲地进来，“盛总管。”

“怎么了？”盛祜问道，然后示意飞鹰也坐下来。

他就喜欢飞鹰遇事报告时只喊“盛总管”三个字。

“盛总管，我刚刚碰到两个庄里护卫押着赛华佗，我就好奇问了一句，他们说王爷下令把赛华佗关到监牢里，直到赛华佗开出药方救活素心姑娘，否则，就让赛华佗死在监牢里。”

“那你赶紧过去伺候着赛华佗，千万不能怠慢了我们的天下第一神医。”

“是，盛总管。”

飞鹰走后，护龙堂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所有人都在祈祷。

————

夜深了，护龙山庄一片死寂，没有人去打扰朱无视和素心，也根本没人敢去打扰。

坐在床上，抱着仿佛睡着了一般的素心，朱无视低声呢喃着。

“素心，对不起，我已经没有真气输给你了。你看你，虽然像是死了，但还是那么妩媚。二十年前，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的心便被你绑住了。我每多见你一次，和你说一次话，我就，越来越喜欢你，越觉得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我曾经发过誓，无论怎样艰难，我也要娶你为妻，我要和你白头偕老。这二十年来，你躺在天池冰洞里，我没有一天能停止对你的思念。”

泪，无声地滑落，悄悄地滴落到素心安详的睡容上，他却浑然不觉，仍旧轻声地倾诉着。

“素心，你怎么会死呢？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了我？这二十年来，我不怕任何的艰难困苦，是因为还有一个希望......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和你做夫妻，但是......但是你就这样离开我，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我还有什么指望，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素心，你不要怕，有我在。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会陪着你，陪在你的身边。”

“你再等等我……”

夜，静谧得可怕。

朱无视就这么静静地抱着素心，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素心不会死的，她只是累了，睡着了，睡着了，她只是安静地睡着了。

......

起身，愤懑地怒视着黑漆漆的夜空，质问着上天。

“我受先皇所托，成立护龙山庄，受尽多少闲气，费了多少功夫，建立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目的就是要找到天香豆蔻，救素心一命。还有甘心被曹正淳凌.辱，我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就算用天蚕折磨我，我都可以忍受。你怎么能再让她离开我，怎么可以再让她离开我！”

“你告诉我，我朱无视这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这般夺走我的一切？”

“你也有明亮的时候，可是你却为什么，让我永远活在黑暗之下！你何薄于我？”

他恨，恨苍天从未对他有过片刻怜爱。

头渐渐低下，颓丧地坐在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卑微地注视着黑漆漆的夜空，乞求着上天。

“老天爷，我愿意折寿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来换回素心一条命！”

好不容易等到素心苏醒，好不容易等到素心说爱他，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素心就此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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