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老婆，这剧本杀有点真

（1）

“李恪，你快点！”

苏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三分不耐烦、三分命令、还有四分“你再磨蹭试试看”的威胁。

李恪窝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来了来了，急什么，不就是个剧本杀吗。”

“什么剧本杀，是‘大唐开元盛世双人深度沉浸式体验’！”苏瑾踩着高跟鞋进来，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我团建去过一次，超值！人家那个场景、那个服化道、那个NPC的演技，比你去过的那些密室escape强一百倍！”

李恪手机被夺，条件反射地伸手去够，够了个空。

“老婆，我打完这一局……”

“打什么打？”苏瑾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知道这个体验多难约吗？我排了三个月！三个月！你今天要是敢放我鸽子，以后就别想上我的床。”

李恪秒速从沙发上弹起来，拖鞋都顾不上穿好：“走！现在就走！立刻！马上！”

苏瑾满意地哼了一声，把手机扔回给他：“穿鞋。”

“哎！”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一条巷子里。

李恪左右张望，一脸茫然：“老婆，你确定是这儿？这儿不是上周那家奶茶店吗？”

他指着的确是一家装修古色古香的店铺，门口挂着招牌，写着四个大字：梦回大唐。但李恪记得清清楚楚，上周这儿还叫“芋见泥”，是个卖芋泥奶茶的网红店，他还在门口排过队给苏瑾买。

苏瑾也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核对地址：“就是这儿啊，订单上写的……”

“两位是来体验‘开元盛世’双人套餐的吗？”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人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唐装襦裙的妹子站在门口，笑容职业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到毫米。

“是的是的！”苏瑾一把拽过李恪，往里走。

李恪被拽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招牌。招牌是木头的，做旧处理过，看着有些年头。但他明明记得上周……

算了，老婆高兴就行。

（2）

店里比想象中大。

进门是一个大厅，装修得古色古香：雕花的窗棂、红木的柜台、墙上的山水画、角落的青铜香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李恪吸了吸鼻子：“这香还挺好闻。”

“那是。”前台妹子笑着说，“我们用的都是正宗的合香，按唐代配方复原的。”

李恪心想：这营销做得挺到位。

“两位请先阅读协议。”前台妹子从柜台里拿出两份文件，递过来。

李恪接过，随便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字，他懒得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准备签字。

一只手按住了他。

“等等。”苏瑾把协议抽走，“我看看。”

这是苏瑾的职业病。做了十年HR，签过上千份劳动合同，她养成了习惯——任何文件，不看完条款绝不签字。

李恪在旁等着，百无聊赖。

“老婆，你这么认真干嘛，不就是个游戏吗。”

“万一是陷阱呢？万一有隐藏消费呢？万一……”苏瑾一页页翻着，眉头渐渐皱起来。

李恪凑过去看：“怎么了？”

苏瑾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条。”

李恪眯着眼睛读：“本社为深度沉浸式体验，可能伴有轻微不适，请游客充分评估自身状况……”

他嘴贱的毛病又犯了：“能有多不适？我老婆的脾气我都忍了十年。”

话音刚落，后腰传来剧痛——苏瑾的掐肉神功，一如既往地精准、迅猛、不留情面。

“嘶——”李恪倒吸一口凉气，揉着腰，“老婆，轻点！”

苏瑾不理他，继续往下看。翻到最后一页，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条‘沉浸式体验可能伴有不可抗力因素，本社概不负责’是什么意思？”

前台妹子笑容不变：“就是可能会有一些小小的意外惊喜，保证让两位印象深刻。”

苏瑾还想再问，李恪已经抢过笔，刷刷签上大名：“行了行了，人家都说了是惊喜，能有什么问题。老婆你就是太谨慎。”

他把签好的协议拍在柜台上，一脸“我帮你搞定了”的得意。

苏瑾瞪他一眼，也签了字。

“好的，两位请进入体验舱。”前台妹子推开旁边一扇门。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通道。两人走进去，身后的门自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这灯光效果做得挺真……”李恪话没说完，脚下突然一空。

失重感袭来。

眼前强光爆闪。

“啊——！”

（3）

李恪醒来时，第一反应是：这地真硬。

硌得后背疼。

第二反应是：谁把空调关了？热死了！

他睁开眼。

入目的是蓝天白云。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一样飘在天上，阳光直直地晒下来，晒得他眼睛发花。

李恪愣住了。

他慢慢坐起来，四下张望。

荒草。半人高的荒草，黄绿相间，随着风轻轻摇晃。远处有山，连绵起伏的，山上是深绿色的树林。近处有树，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枝丫横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牛粪味。

“这……这场景做得也太逼真了吧？”李恪喃喃自语。

他低头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变了。原本的T恤牛仔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糙的麻布衣裳，颜色灰扑扑的，袖口还有两个补丁。脚上的运动鞋也变成了草鞋，草茎硌得脚趾头痒痒的。

“老婆？”他慌了，“苏瑾！”

“别喊，在这。”

苏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李恪扭头，看见老婆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和他一样，麻布衣裳，补丁袖子，草鞋。

唯一不同的是，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吓人。

李恪爬起来走过去：“老婆，这……”

苏瑾没说话，从怀里掏出手机。

按亮。

没信号。

打开手电筒，能亮。

打开指南针，能转。

打开地图，定位失败，一片空白。

苏瑾关掉手机，放回怀里。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四下看了一圈。

“李恪。”

“嗯？”

“你看看周围，有没有摄像头、音响、工作人员。”

李恪依言四下张望。荒草、树木、远处的山、近处的炊烟——等等，炊烟？

他指着远处：“老婆你看，那边有烟！有人！”

苏瑾顺着他手指看去。是的，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能看到房屋的轮廓。

“那个方向……”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嗷——呜——”

悠长、凄厉、回荡在山谷间。

李恪腿一软，差点跪下：“老、老婆，那是狼？”

苏瑾没回答，只是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两个可能。”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李恪听出来，她在刻意保持平静，“第一，这是个超高级的实景剧本杀，我们被扔在荒郊野外，要靠自己找线索回城。”

“第二呢？”

“第二，我们穿越了。”

李恪张大嘴，半天合不上。

（4）

苏瑾已经开始检查身上的东西。

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折子、一把匕首、一块干粮。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十几文铜钱，锈迹斑斑的。

“李恪，看看你身上。”

李恪依言摸了一遍。一样的东西：火折子、匕首、干粮、铜钱。

“装备统一发放。”苏瑾把东西收好，“不管是不是穿越，先活下来再说。”

“怎么活？”李恪懵了，“我又不会荒野求生！”

“我会。”苏瑾看着他，“HR总监年年带团队搞团建，野外生存是必修课。钻木取火、搭建庇护所、找水源、辨方向，都学过。”

李恪看着自己老婆，突然觉得这张脸从来没这么好看过。

“老婆，我爱你。”

“少废话，找水源。”苏瑾转身就往炊烟的方向走，“有烟就有人，有人就有水，跟上。”

李恪连忙跟上。

走了几步，他突然问：“老婆，你说咱们真穿越了？”

苏瑾没回头：“是不是穿越，找到人就知道了。”

“如果是真的呢？”

“那就活下来。”她脚步不停，“活下来，再想办法活得更好。”

李恪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

管他是不是穿越，有她在，哪儿都一样。

（5）

走了半个时辰，天开始暗了。

苏瑾停下脚步，看看天色，又看看远处似乎还很远的炊烟。

“不行，天黑之前到不了。”她四下张望，“得找个地方过夜。”

李恪已经累得直喘气：“过…过夜？在这儿？”

“不然呢？”苏瑾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土坡，“那边，去看看有没有山洞。”

两人往土坡方向走。

还真有一个山洞——严格来说，是一个凹陷进去的岩壁，勉强能遮风挡雨。洞口有一些动物的粪便，看起来像是野羊的，应该没有大型猛兽。

苏瑾在洞口转了一圈，然后吩咐李恪：“捡柴火，越多越好。”

李恪乖乖去捡。

苏瑾自己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清理掉杂草和碎石，然后开始搭简易的庇护所——用几根粗树枝斜靠在岩壁上，上面盖一层枯草。

李恪抱着一堆柴火回来时，庇护所已经搭好了。

“老婆，你这手艺……”

“少废话，生火。”苏瑾接过柴火，开始用火折子点火。

火折子是好东西，一点就着。很快，篝火燃起来了，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意。

两人坐在火边，吃着干粮，喝着用竹筒装的山泉水——苏瑾路上找到的小溪。

李恪啃着干粮，突然想起一件事：“老婆，你说那个协议上写的‘不可抗力因素’，会不会就是指这个？”

苏瑾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掏出那把匕首，对着火光仔细端详。

“还有这个。”她把匕首递给李恪，“你看。”

李恪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怎么了？”

“这刀身的材质。”苏瑾说，“不像是唐朝的工艺。”

李恪又看了一遍，没看出门道：“怎么讲？”

“太规整了。”苏瑾指着刀身上的纹路，“古代打铁，不可能打出这么均匀的纹理。这更像是……现代工业的冲压件。”

李恪愣住了。

“你是说，这匕首是现代人造的？”

“有可能。”苏瑾把匕首收回来，“那个旅行社，恐怕不简单。”

“那咱们……”

“先活着，”苏瑾说，“活着，才能搞清楚怎么回事。”

（6）

第二天天亮，两人继续赶路。

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那个有炊烟的地方。

是一个破庙。

真的破——几堵塌了一半的土墙，勉强围成一个四边形。屋顶早就没了，只剩下几根朽烂的木梁。庙里供着一尊看不出是谁的神像，石雕的，缺胳膊少腿，身上长满了青苔。

李恪看着这破地方，有些失望：“就这？我还以为是个村子呢。”

“有庙就有人来过。”苏瑾走进去，“找找，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

她在庙里转了一圈，突然停下脚步。

“李恪，过来。”

李恪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庙后墙角，蜷着一个人。

不对，是一具尸体。

尸体是个男人，穿着破旧的短褐，头发花白，脸朝下趴着，已经僵硬了。身旁有一把生锈的刀，刀身上有暗红色的痕迹。还有一封信，皱巴巴的，压在刀下面。

李恪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苏瑾却蹲下来，用树枝把那封信挑出来。

展开。

上面是歪歪扭扭的血书：

“路过的好心人，我是张家庄的张屠户。县城恶霸胡三，看上我家那两亩地，我不肯卖，他就找人打断我的腿。我逃出来，逃到这个破庙，活不成了。这把刀跟我一辈子，留给好心人。若有可能，把这封信交给我妻，告诉她……我张屠户这辈子没亏欠过人，就亏欠她。”

落款：张屠户，绝笔。

李恪看完，手心全是汗。

“老、老婆，这……”

苏瑾盯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从现在起，你叫张二牛，我叫苏小妹。”她捡起那把生锈的刀，递给李恪，“我们是张屠户的远房表亲，从外地来投奔他，结果他死了。我们要去张家庄落户。”

李恪握着那把刀，手在抖。

“这、这能行吗？”

“有身份证吗？有户口本吗？有手机定位吗？”苏瑾看着他，“没有。那我们就需要一个身份。这个身份是老天送的，不要白不要。”

她把血书收好，又看了那具尸体一眼，双手合十：

“张大哥，借你身份一用。以后有机会，我们替你报仇。”

李恪也有样学样，拜了拜。

走出破庙时，天又暗了。

远处，炊烟升起的地方更清晰了——那个方向，应该就是张家庄。

“走。”苏瑾说。

李恪跟上。

走出几步，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庙。

庙在暮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想起那把生锈的刀，那封歪歪扭扭的血书，那个死在墙角没人收尸的人。

“老婆。”他说。

“嗯？”

“如果咱们没来，他是不是就一直死在那儿，没人知道？”

苏瑾沉默了一下。

“也许吧。”

“那咱们来了，是不是……能做点什么？”

苏瑾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暮色里，他的脸看不太清楚，但眼睛里有光。

她突然笑了。

“能。”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走吧，先去张家庄，活下来，然后，再说其他。”

李恪握紧她的手。

两人并肩往前走。

身后，破庙消失在夜色里。

前方，张家庄的灯火星星点点。

（7）

走了一阵，李恪突然又开口。

“老婆。”

“嗯？”

“你说，咱们要是能回去，你第一个想干嘛？”

苏瑾想了想：“先去那个旅行社投诉。”

李恪噗嗤笑了：“投诉什么？”

“投诉他们体验太真实。”苏瑾说，“差点以为真要死在这儿了。”

李恪笑得更大声。

笑完，他说：“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苏瑾侧过脸，看着他的眼睛，“第二个，好好吃一顿。火锅、烧烤、日料、西餐，一样一样吃过来。”

李恪说：“那我呢？”

“你负责付钱。”

“为什么！”

“因为你是老公。”苏瑾说，“老公不付钱，谁付钱？”

李恪噎住了。

“老婆，咱们现在可是在大唐，你让我拿什么付？”

苏瑾微微一笑：“那就先欠着，等回去了，加倍还。”

李恪：“……”

老婆，你算账的本事真是古今通用。

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应该是张家庄的方向。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走去。

身后，破庙已经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身前，新的生活正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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