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赵永安的疯狂

《他从雁门关归来》文中之鱼/著, 本章共3996字, 更新于: 2026-04-02 22:19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雁门关一带的山岭笼罩在蒙蒙雨雾中，空气湿冷，能见度很低。

野长城脚下的那片空地，此刻被黄色的警戒线团团围住，两个年轻警察穿着雨衣，站在警戒线外，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裂缝依旧在，黑气已经变得极其稀薄，像一缕缕灰黑色的烟，缓缓从裂缝中渗出，随风飘散。

洞口周围被落石部分掩埋，看起来比昨天更危险了。

整个现场像一片刚刚经历过轰炸的战场，焦黑的土地，散落的碎石，扭曲的金属碎片，还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

张警官站在警戒线内，看着这片狼藉，眉头紧锁。

昨天发生的一切，还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刺眼的光芒，震耳欲聋的爆炸，横飞的人影，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气。

作为一个从警二十多年的老警察，他见过各种恶性案件、事故现场，但像昨天那样的“怪事”，还是第一次。

“张队。”一个年轻警察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县局刚刚发来的初步调查报告。”

张警官接过平板，快速浏览。

报告很官方，措辞谨慎。主要内容包括：1. 现场发生不明原因爆炸，造成多人受伤（未死亡），初步判断与民间自制的“祭祀仪式”有关；2. 地面出现多处裂缝，疑似小型地质灾害；3. 投资方赵永安在组织安全隐患排查时，遭遇当地群众阻挠，发生肢体冲突；4. 建议：暂停工程，进行详细地质勘探和安全评估；对涉事人员进行调查。

“民间自制的‘祭祀仪式’？”张警官冷笑，“这定调定得真快。陈大师那帮人，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归为‘民间自制’了？”

年轻警察压低声音：“张队，我听说……赵永安昨晚就开始活动了。他找了县里好几个领导，还联系了市里的媒体。今天早上，本地论坛和公众号已经开始出现‘雁门关志愿者保护文物不幸受伤’的报道了，把赵永安包装成了‘关心文物安全的好企业家’。”

“预料之中。”张警官把平板还给他，“继续盯着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特别是赵永安的人，如果出现，立刻通知我。”

“是。”

张警官转身，准备回临时指挥部。刚走了几步，手机响了。是局长打来的。

“老张，你在现场吧？”局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县里刚开了个紧急会议，关于雁门关那个事。”

“什么决定？”张警官问。

“工程暂停三天，进行安全评估。”局长说，“三天后，如果没有发现重大安全隐患，工程继续。评估小组由县国土局、安监局和我们公安局联合组成，你是现场负责人。”

“三天？”张警官心里一沉，“局长，昨天的情况您也看到了，那不是普通的安全隐患！那些黑气，那些裂缝……”

“老张，”局长打断他，“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你要明白，我们是执法部门，讲证据，讲科学。那些‘黑气’，检测报告出来了，主要成分是硫化氢和少量甲烷，可能来自地下腐烂的有机物或小型煤层。‘裂缝’，初步判断是地下水位下降导致的地面沉降。至于爆炸……可能是陈大师那帮人使用的‘祭祀用品’（比如某种自制火药）意外引爆。”

“可是那些伤员……”

“伤员的症状，初步诊断为接触性皮炎和轻度一氧化碳中毒，正在医院治疗，没有生命危险。”局长叹了口气，“老张，我知道你相信叶定疆他们说的那一套，但那些东西……上不了台面。县领导要的是‘科学结论’，是‘社会稳定’，是‘经济发展’。‘阴脉’、‘煞气’、‘千年怨魂’……这些词出现在官方报告里，你觉得合适吗？”

张警官沉默了。

他知道局长说的是事实。官方不可能接受这种“封建迷信”的解释，哪怕它可能是真的。在官方层面，这件事必须被“科学化”、“无害化”处理。

“那叶定疆他们呢？”他问。

“他们可以继续陈述他们的观点，但不会影响最终决策。”局长说，“三天后的评估，主要看地质和空气数据。如果数据达标，工程必须继续。这是县里的决定，也是市里默许的。‘威尼斯小镇’牵扯的利益太大了，停不起。”

“我明白了。”张警官声音低沉。

“老张，”局长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为难。但我们是警察，职责是维护秩序，不是评判是非。做好你的工作，保护好现场，别让矛盾再激化。至于最后结果如何……听天由命吧。”

电话挂了。

张警官站在雨中，看着眼前这片被黑气笼罩的土地，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科学数据？地质报告？空气检测？

这些东西，能测出地下那条奔涌了两千年的“阴脉”吗？能测出那十七个正在以魂灵之躯镇压阴脉的少年英魂吗？能测出白起那千年不散的怨念吗？

不能。

所以，他们注定会输。

除非……在三天内，发生奇迹。

***

县人民医院，高级病房。

赵永安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头上的绷带拆了，换成了几块创可贴，脸上的纱布也去掉了，露出下面已经结痂的擦伤。他左手还打着石膏，但右手灵活地操作着手机，正在和一个微信群里的人快速交流。

群里都是他这些年积累的“关系”——县里各局的领导、市里的几个处长、本地媒体的主编、还有几个专门处理“麻烦事”的“专业人士”。

“王局，评估小组的名单确定了没？我们的人能不能进去？”

“李主任，空气检测报告什么时候出来？能不能‘调整’一下数据？硫化氢和甲烷的浓度，最好控制在安全线以下。”

“刘主编，明天的头条准备好了吗？标题要突出‘文物保护’和‘意外事故’，把我们的形象树立起来。”

一条条指令发出，一条条回复传来。

赵永安嘴角挂着冷笑。

三天？太长了。他等不了三天。他必须在这三天内，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老五，”他拨通了一个特别号码，“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赵总，人都找好了。都是外地来的，生面孔，干活利索，嘴也严。设备也齐了——两台小型挖掘机，一台钻孔机，还有……您要的‘东西’。”

“东西”指的是炸药。不是正规的工程炸药，是私自搞来的“土炸药”，威力不大，但炸塌一个洞口，足够了。

“好。”赵永安眼神阴狠，“今晚就动手。趁下雨，能见度低，警察也盯不了那么紧。记住，目标就是那个洞口，用挖掘机把周围石头清开，然后钻孔，埋药，引爆。动静弄大点，伪装成‘山体滑坡’或‘二次塌方’。完事后立刻撤，钱我明天打给你。”

“赵总，这活儿风险有点大啊。”老五犹豫道，“万一被发现……”

“加十万。”赵永安毫不犹豫，“总共三十万。现金，不留痕迹。”

“……行！干了！”

挂断电话，赵永安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叶定疆，老秦头，李教授……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老家伙。

你们不是要“保护”吗？不是要“镇守”吗？

那我就把你们要保护的东西，彻底炸平，埋了。

看你们还能拿什么说事。

等洞口塌了，裂缝填了，一切证据都毁了，我看你们还能编出什么“阴脉”、“煞气”的故事。

到那时候，工程继续，钱照赚，官照升。

至于地下埋着什么……谁在乎？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摇晃。

血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旋转。

像血。

***

普通病房里。

叶定疆已经拔掉了点滴，正在慢慢活动手脚。他的身体恢复速度比医生预期的快，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老秦头和李教授还在输液，但精神也好了很多。

李教授的手机一直在响。他联系了省考古所、几个大学的先秦史专家、甚至还有民间的一些古文字研究者，通过各种渠道，疯狂搜集关于白起、秦代祭祀、安魂仪式的一切信息。

“有进展了。”李教授忽然说，声音带着兴奋，“我一个在陕西考古所的朋友，查到了一份地方志的残卷，里面提到，清朝道光年间，杜邮附近曾因大雨冲垮田埂，露出一座古墓。墓室很小，没有棺椁，只有一具白骨和一柄锈蚀严重的铜钺。当时村民愚昧，把白骨重新掩埋，铜钺则当成废铁卖给了收破烂的。但地方志里记录了铜钺的形制——‘长三尺余，刃部有缺口，柄端饰以兽首，目镶绿石’。”

“白起的‘金钺’？”叶定疆问。

“很可能。”李教授说，“关键是，地方志提到，那柄铜钺后来被一个路过的古董商买走，几经转手，最后……可能流入了西安的文物市场。我朋友正在托关系打听，看能不能找到下落。”

“就算找到，我们也买不起吧？”老秦头泼冷水，“那种东西，如果是真品，得上百万。”

“不一定要买。”李教授说，“如果确认是白起遗物，我们可以申请‘借用’，作为研究或保护用途。但前提是……我们得证明它的重要性，证明它和雁门关这件事的关系。”

“怎么证明？”

“用仪式。”李教授说，“如果我们能成功举行仪式，化解白起怨念，稳定阴脉，那这个‘成果’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到时候，再申请借用‘金钺’完成后续的巩固仪式，就顺理成章了。”

叶定疆点点头：“那杜邮的土壤呢？”

“我已经托西安的朋友去取了。”李教授说，“杜邮现在是个小村子，具体位置有争议，但大致范围确定。取一些土壤样本，快递过来，应该赶得上。”

“其他祭祀用品呢？”

“香烛、纸钱、五谷、清水，这些都好办。”李教授说，“关键是仪式步骤。我综合了几份古籍残卷的记载，整理出了一个初步方案。但有些细节……还需要推敲。”

他把笔记本递给叶定疆。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步骤和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