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楼出战

众人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刘玉丰走到儿子身边：“寒柏，为父无能，让你也跟着忧心。”

刘寒柏望着老槐树，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父亲言重了。舒家肯援手，已是万幸。段师兄定能拿下一阵，剩下的，只看天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那《捣练图》……毕竟是爷爷留给两忘的念想。”

刘玉丰叹了口气：“是啊，那小子……倒是舍得。”

角落里，老隋头握着那根秃毛拖把杆，浑浊的老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舒化果然守信，三日后，一个身着青衫、面容俊朗、气度沉凝的青年便来到了三和门。

他便是舒俊。与跳脱的舒化不同，舒俊举止有度，言语温和。

对刘玉丰执晚辈礼，对段楼也以“段兄”相称，毫无世家子弟的倨傲。

他言明只是暂挂名供奉，比武后即退出门墙，以免落人口实。刘玉丰自是千恩万谢，将最好的客房收拾出来。

舒俊的到来，仿佛给三和门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连带着看门的老隋头，那浑浊的老眼里似乎也多了点神采，握着那根秃毛的拖把杆，在门口站得更直了些。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靖州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终于拉开了帷幕。

大会设在广莱郡城外的“演武坪”。旌旗招展，人声鼎沸。靖州有头有脸的世家门派尽数到场，高台之上，端坐着靖州武林盟的几位耆老以及代表官府的督武官。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

三和门一行人到来时，并未引起多少关注。一个衰落的四品门派，在群英荟萃的武林大会上，实在微不足道。直到他们走到属于四品门派的区域落座，旁边一个身着赭色劲装、胸口绣着连绵山峦与奔流大河图案的壮汉才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这不是三和门的刘掌门吗？还以为你们吓得不敢来了呢。怎么，招牌擦干净了？准备双手奉上？”他身后一群同样服饰的汉子哄笑起来，正是来自贺州的山河门众人。为首一人，约莫四十许，面皮焦黄，眼神锐利如鹰，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雄，正是山河门门主，“裂碑手”石开山。

刘玉丰脸色涨红，强压怒火，沉声道：“石门主，胜负未分，何必口出恶言！我三和门虽小，脊梁骨还在！”

石开山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扫过刘玉丰身后的段楼、舒俊等人，在舒俊身上略作停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随即又恢复倨傲：“好！有骨气！那就擂台上见真章！按约定，三局两胜，第一阵，双方各派门下弟子，年龄不过二十五！刘掌门，请吧！”

赌斗的擂台被安排在大会主擂台的侧翼，但“山河门”与“三和门”的赌斗，因涉及门派存续和跨州纠纷，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第一阵，三和门出战：段楼！

段楼沉默地走上擂台。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赤着双臂，露出虬结如铁的肌肉，上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他站定如山，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丝毫气势外放，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压迫感。

山河门那边，一个身材精悍、眼神凶狠的年轻弟子跃上擂台，抱拳道：“山河门，赵猛！请指教！”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猎豹般窜出，双拳带风，直捣段楼胸腹要害！拳风凌厉，显然也是外家功夫的好手，至少是四品上的实力。

段楼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砰！砰！”两声闷响，结结实实打在段楼胸腹之上！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刘昕怡吓得捂住了嘴，陈两忘也瞪大了眼睛。刘玉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段楼只是身体微微一晃，脚下如同生根。赵猛感觉自己仿佛打在了铁砧上，拳骨生疼，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涌。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不信邪地再次抢攻，拳、肘、膝、腿，狂风暴雨般倾泻在段楼身上！

“嘭嘭嘭嘭……”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段楼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对方如何攻击，只是稳稳地承受着。他的皮肤在重击下微微泛红，却不见丝毫破损。这正是三和刘断石赖以成名的横练硬功——铁衣劲！由外而内，筋骨如铁，气血如汞！

赵猛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力怯。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能“挨打”的对手！自己的攻击仿佛泥牛入海，对方的气息却越来越沉凝厚重。

就在赵猛一口气将尽，攻势稍缓的瞬间！

一直沉默如石的段楼动了！

他左脚猛地向前一踏，擂台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右拳毫无花哨，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攻城巨锤，直直轰向赵猛中门！这一拳，凝聚了他承受的所有打击之力，更蕴含了他十几年苦熬的纯粹力量！简单，粗暴，却快到极致，重若千钧！

赵猛瞳孔骤缩，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赵猛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双臂扭曲变形，身体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口喷鲜血，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爬起来！

全场瞬间寂静！

落针可闻！

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实力悬殊的比斗，竟以如此震撼的方式结束！三和门那个沉默如石的大弟子，竟以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硬抗对方所有攻击，然后只用一拳，就摧枯拉朽地击败了对手！

“第一阵，三和门，段楼胜！”督战官高声宣布。

短暂的寂静后，三和门这边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陈两忘跳了起来，刘昕怡激动得眼眶发红。刘玉丰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掌心全是汗。舒俊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好扎实的根基！好刚猛的拳劲！”

段楼缓缓收回拳头，胸膛微微起伏，皮肤上的红色迅速褪去。他看了一眼倒地的对手，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并非出自他手。

山河门那边，石开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段楼，又瞥了一眼舒俊，眼中凶光闪烁。他身后一个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低声道：“门主，那小子横练功夫确实了得，硬碰硬吃亏。下一阵，务必拿下刘玉丰！”

石开山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刘玉丰，声音冰冷：“刘掌门，好手段！养了个好徒弟！不过，这第二阵，该你我了！请！”

压力，瞬间回到了刘玉丰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三和门掌门身上。他能否顶住压力，为三和门拿下这至关重要的一胜？还是……山河门将扳回一城，将胜负的悬念留到舒俊的第三阵？

刘玉丰看着石开山那择人而噬的眼神，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势，心中暗忖，这人功夫由外及内，不知道和自家老爹比起来，孰高孰低，但是自身是万万及不得对方的，想到这，不由得心脏狂跳，手心再次被冷汗浸湿。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拍断几块青砖？能挡住“裂碑手”石开山的几成功力？

他深吸一口气，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向了决定三和门命运的擂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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