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榆关保卫战(七)

林卫和战友们与敌人一直鏖战至傍晚，天色已然擦黑，血红的暮色沉沉地压向石河阵地。

从清晨到日暮，林卫与十二名战友在白日里已接连血战数次。阵地上没有一个完人，人人带伤，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可这十三道身影，却如钉子般死死钉在战壕里，半步不退。

敌人的疯狂进攻丝毫未减，阵地前的河水早已被鲜血染透。敌军的尸体在河滩上层层堆积，几乎将整条河道彻底阻断。河对岸的后续敌军，已然杀红了眼，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踩着滑腻的血水与尸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朝着主阵地猛冲过来。

林瑞和战友们把最后一批手雷扔了出去，敌人被炸得东倒西歪，又扔下几十具尸体，撤回到了河边。

林旭趁战友们不注意，拿出一些干粮和弹药放在隐蔽之处，让战友们过来取用。

“排长，这又是哪弄的吃的？”

“上午战斗间歇，我在敌人背包里翻出来的。大家抓紧分，弹药也分了！”

林瑞心里清楚，这就是最后一战了。

他快速从一件国民党士兵的衣服里，拿出包着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喝了一口水壶里冰凉的清水，干硬的馒头就着冷水，几口一个，一连吃了三个。战友们也狼吞虎咽地吃着。

就在这时，王虎连长冲了过来。

“林瑞！我带连里剩下的战友替你们阻击，你们撤！”

“连长，还是你们先撤！你是一连第十三任连长，我不想再看到第十四任！请你带着战友和伤员先撤，为我们一连留下火种！我们一排死抗到底，掩护大部队撤退！”

王虎脸色阴沉似水，大骂道：“林瑞，你混蛋！你敢抗命，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林瑞听完唰地站起，拔出腰间M1911手枪，直接顶在自己太阳穴上，大拇指掰开扳机。

“连长，你不带着剩余战友和伤员撤，我林瑞今天就先死在你面前！”

他的手指已经扣向扳机：“你撤不撤？不撤我就开枪！”

林瑞见连长犹豫，立刻给柱子使了个眼色。

柱子和另一名战友快步扑向连长，一手刀将连长砍晕，让警卫员背着连长，带着伤员和剩余战友迅速撤离阵地。

林瑞看着他们安全撤出，猛地转身大吼：

“同志们！吃饱了，咱们打最后一战！先打退一波，再放进来一大批，今天给他们好好看一场烟花表演！”

林瑞说完，将子弹狠狠压入枪膛。

这时候，河西岸的敌人又踏着同伴的尸体，以几百人的大集团再次冲锋上来。

林瑞大吼：

“准备！全体都有！同志们隐蔽好，准备来场大烟花表演啦！”

林瑞说完，一把抓起美制定时***，用力摇了几下，将手稳稳按在起爆柄上，静静盯着冲上来的敌人。

等敌人冲进巨石阵与鹿寨之间那片布满碎石的空地时，他猛地用力一按！

“轰——！轰——！”

十几处爆炸同时响起！

磨盘大的鹅卵石和大小不一的碎石，被冲击波掀得呼啸四射。

踩在上面的敌人，被巨大的气浪连带着鹅卵石一同炸上天空。

飞起的石块狠狠砸在后续冲锋敌军的头上，钢盔被砸得当当巨响。

大块石头砸在钢盔上，钢盔瞬间瘪下去，连带着头颅也被砸得变形。

一阵巨响与石雨过后，刚才冲上来的几百名敌人，竟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破碎的肢体四散飞溅，落下的石块砸进河水里，发出砰砰的闷响。

河西岸剩余的敌人看得目瞪口呆，全都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有敌军军官失声惊呼：“我的天呐！共军又从哪弄来的巨炮？一下子把几百个兄弟全送走了！”

“兄弟，快撤！撤慢一点，共军的巨炮又要来了！”

那名敌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当场扔下步枪，抱着头疯了一般朝自己阵地狂奔回去。

霎时间，河西岸的敌人像受惊的兔子，丢盔弃甲，纷纷溃逃！

林瑞望着敌军溃逃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悬着的心也放了下去。他沉声道：“看着敌人退回去了，今晚他们被打怕了，应该不会再来了。”

话音刚落，林瑞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将枪支牢牢背在身后。他转身面向十二名战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同志们，把有用的物资全部带上！没有子弹的枪支，全部砸碎，一件完整的武器也不能留给敌人！我们马上撤离！”

林瑞说完，带头走出战壕，登上了后方的土包。待十二名战友全部到齐，他缓缓举起右手，朝着石河主阵地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且庄严的军礼。

“为牺牲的同志们，告个别。”林瑞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必将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一定会打回来的！”十二名战士齐声怒吼，右手齐举，朝着浴血奋战过的阵地，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礼毕，林瑞目光如炬，指向黑暗的远方：“同志们，出发！朝东北方向的山里撤！绝对不能顺着大部队的路线走，避免被敌人咬住尾巴！”

说完，林瑞一马当先，带着队伍朝着东北方向的山脚，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林瑞带着战友们跑出一二里地，找了个隐蔽处下令暂时休息。

他让大家把这几天提前准备好的国民党士兵、军官衣服全部拿出来，快速换上，全员乔装改扮，混淆敌人追兵视线，方便后续突围。

换装完毕，林瑞确认所有人装扮到位，立刻带队继续向东北方向的深山撤退。

走了没多久，跟在队伍最后的柱子悄悄快步移到前面，压低声音报告：

“排长，不对劲，咱们后边多了一个人！”

林瑞眼神一凛，立刻打出特战手势。

战友们瞬间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借着树林掩护，慢慢从两侧包抄过去。

趁那人毫无防备，众人猛地一扑，直接将他摁倒在地，牢牢控制住。

林瑞上前低声审讯：

“你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慌忙回答：

“我、我是今天白天被击落的轰炸机飞行员！”

林瑞冷冷开口：

“我们是人民民主军，你已经被俘虏了，跟我们走。你现在回去，也落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随后林瑞下令，带着这名俘虏，继续向深山快速撤离。

林瑞带着十二名战友和那名飞行员俘虏急行军，又跑了十几里地，发现山脚处有一个小山村，村里闪烁着火光。走在前面的林瑞立刻做出停止前进的手势，低声对柱子说：“你悄悄进村侦查，看看村里三更半夜为什么火光闪烁，有什么动静马上回来报告，我们在村外等你。”

说完，林瑞打出手势，让十二名战友和俘虏迅速躲进山村旁边的柴火垛后面隐蔽。

柱子悄悄摸进村子，不一会儿就快步跑了回来，压低声音报告：“报告排长！村里广场上有十几个敌人，还有一个地主带着家丁，正在驱赶老百姓！他们还绑了咱们几名轻伤员，几个老百姓也被绑着往广场押！请排长指示！”

林瑞眼神一沉，果断下令：

“走！咱们现在穿的是敌人衣服，正好冒充他们，大摇大摆进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林瑞说完，把手搭在枪套上，装作若无其事、吊儿郎当的样子，大摇大摆朝村里走去，同时示意战友们装出追赶逃跑共军的模样。

众人一边走，一边高声喝骂：“他妈的共军，我看你往哪跑！再不站住老子开枪了！”

话音刚落，时不时放空枪，砰砰的枪声接连响起，一行人装模作样，大摇大摆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林瑞走着走着，眼前豁然一空，全村老百姓已经被敌人圈在了广场中央。只见一个乡绅模样的人叉腰站在高处，大声喊道：“乡亲们，我王老四你们也都认识！小鬼子在咱塞北十四年，我也是打鬼子抗日的！现在日本鬼子投降了，我受国军委托，在咱方圆几十里成立还乡保安团，目的就是配合国军勘乱救国，剿民主军军，保护乡亲们平平安安！可我听说，你们村里有人跟共军勾勾搭搭、暗通款曲！所以今天，我带着国军弟兄前来甄别不法分子，杀一儆百，还乡亲们一个朗朗乾坤！”王老四说完，右手猛地往上一扬，左手顺势把袖子往上挽了挽，迈着嚣张的四方步，走到村民前面那位老者身边。

“王老族长，鄙人听说，你怎么跟共军勾在了一起？没看见共军被国军打得望风而逃、屁滚尿流吗？你还敢跟他们勾搭，你这个老东西，真不知好歹！我们委员长说过，宁错杀一千，不放走一个！今天，就拿你这个老东西开刀！”

话音一落，上百名村民如同潮水般一拥而上，朝着王老四冲去。

十几个国军和家丁连忙举枪阻拦，拼命往回推搡，可愤怒的人群像大海巨浪，瞬间把他们冲得东倒西歪。

王老四吓得连连后退两步，猛地从腰间掏出手枪，朝天砰砰两枪！

“你们这帮穷棒子，都不想活了是吗？既然不想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们！”

“来人！机枪准备！送这帮人去西天！把他们全都打死，让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看看，跟民主军混是什么下场！”他抬手一指，高台上的国军机枪手立刻拉开枪栓、推弹上膛，端起机枪死死瞄准愤怒的人群。

林瑞大模大样走上前，沉声一喝：

“住手！”

他领着化妆成国军的战友大步走进广场，只一摆手，战友们立刻行动，迅速将在场十几名敌军和机枪手全部控制住，下了他们的枪。

林瑞走到王老四面前，神色傲慢，开口道：

“鄙人是从山海关石河阵地方向过来的，奉命追剿溃败的共军。你既然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乡绅，也曾是抗日英雄，为何对无辜百姓下此狠手？”

王老四一见是“国军长官”，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嘴脸，点头哈腰地凑上来：

“鄙人是清风岭还乡保安团团长王老四，欢迎国军长官光临本地！”王老四连连点头哈腰，一边侧身让出道路，右手恭敬一伸：“长官请！”

林瑞大摇大摆走到空地中央，沉声喝道：“全体都有！王老四！”

“把你的家丁和国军弟兄全部集合，站成一排，鄙人有几句话要训示，也好让你们为勘乱救国多出点力！”

林瑞双手叉腰，装出一副傲慢跋扈的军官模样。

王老四一听，立刻扯着嗓子高喊：“国军弟兄们！家丁们！长官有令，立刻集合站好，长官要训话！”

喊完，他又像哈巴狗一样，围着林瑞不停转悠，满脸谄媚，就等着讨好这位“国军大官”。林瑞突然拔出手枪，左手猛地一拽，将王老四扯得一个趔趄。紧接着，他穿着军靴的右脚狠狠踏下，直接将王老四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都给我听着！缴枪不杀！”

林瑞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响彻整个广场：“老子是塞北民主军！你们已经被包围俘虏了！哪个敢乱动，别怪我林某人枪弹无眼！立刻放下武器！”

那十几个敌军和家丁，看着四周突然对准他们的黑洞洞枪口，以及明晃晃的雪亮刺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浑身颤抖着，纷纷将枪支扔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连头都不敢抬。

长官饶命啊！”

把你给俘虏了？”

林瑞脚下用力，狠狠踩了王老四一下。

王老四阴鸷的眼睛死死瞪着林瑞，厉声嘶吼：“胜者为王败者寇！你有种就杀了老子！只要老子不死，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兄弟奉劝你一句，乖乖把我王某人放了，在这方圆几十里，我还能保你们平安。不然，哼哼，别让我再抓住你们，到时候我定将你们统统杀掉，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王老四说完，阴冷地笑了起来。

林瑞脚下再次发力，砰的一枪，直接打在王老四的大腿上。

“你睁开狗眼看看！我今天就俘虏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我们有穷苦老百姓做依托，你们这些剥削人民、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根本没有立身之地！”

林瑞一挥手，让两名战友上前，将王老四捆了个结结实实。

随后，他又让人把绑在树上的我军轻伤员、老族长和几位老百姓全部解救下来，并让柱子拿出急救包，为老族长处理伤口。

这时，老族长颤颤巍巍走到林瑞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感谢民主军同志救了我们！你们才是真正的正义之师，是为我们穷人撑腰的好军队啊！”

老族长说着就要下跪，林瑞连忙双手用力将老人扶起：“哎呀，大爷，这可使不得！民主军是咱们穷人的队伍，可受不起这样的礼！”

林瑞将老人扶稳，高声对乡亲们喊道：“乡亲们，我们民主军，是为天下穷苦百姓打天下、谋幸福的队伍！我们要消灭贪官污吏、地主恶霸，建立一个全新的中国！”

林瑞让百姓们先行散去，老族长连忙拉着林瑞往自家走去，同时安排刚才带头高呼的那名青少年，为战友们安排住处。

林瑞又叮嘱几名战友，看好刚刚俘虏的十几名俘虏，愿意参加民主军的，一并跟着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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