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替死鬼的第一次任务

月光下，那条断断续续的湿痕一路延伸，穿过柴房后面的杂草地，绕过厨房的矮墙，最后消失在顾长风居住的小院门口。

叶舒文站在院墙外，没有贸然进去。

小院里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见一个人影在来回踱步。那是顾长风。他走得很急，步履有些踉跄，完全不像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真的受伤了。”

叶舒文蹲在墙根的阴影里，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院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顾长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

“……天阶剑意……反噬……需要……”

他在和谁说话？

叶舒文悄悄往前挪了挪，透过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只有顾长风一个人。他站在石桌前，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得吓人。石桌上摆着几瓶丹药，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器物。

顾长风又走了一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院门的方向。

叶舒文立刻缩回头，整个人贴在墙根上，屏住呼吸。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顾长风走到院门口，推开门，站在门槛上，目光扫过外面的黑暗。

叶舒文缩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动不敢动。她离他只有不到三丈远，以顾长风的修为，如果仔细探查，肯定能发现她。

但顾长风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了。

院门重新关上。

叶舒文慢慢吐出一口气，等心跳平复下来，才敢悄悄抬头。

透过门缝，她看见顾长风走回屋里，从架子上取下一块玉简，贴在额头上。那是传讯玉简，宗门里用来传递重要消息的。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脸色更加难看了。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明天就要开启秘境，这个时候让我受伤……”

叶舒文竖起耳朵，想听更多，但顾长风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又过了一会儿，屋里的灯灭了。

叶舒文没有立刻离开。她在墙根的阴影里蹲了很久，直到确认顾长风真的睡下了，才悄悄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到柴房，她躺在稻草堆上，盯着头顶漏风的屋顶，脑海中把今晚看到的事情捋了一遍——

顾长风接受天阶剑意传承后受伤了，伤得不轻。

明天就是寒潭秘境开启的日子，以他现在的状态，进去肯定有危险。

他刚才用传讯玉简联系了谁？是不是在想办法推掉这次任务？

叶舒文翻了个身，脸朝向墙壁。

原著里，寒潭秘境这段剧情，顾长风是带着随从进去的，最后随从全死了，他自己得了好处。但现在他受伤了，剧情会不会变？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剧情变不变，她都是那个最有可能被推出去当替死鬼的人。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叶舒文沉沉睡去。

梦里，那三个模糊的身影又出现了。这一次，她们离得更近了一些，但还是看不清脸。

“小心……”其中一个身影说，“第一次任务……要来了……”

叶舒文想开口问，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记住……0.1%……是你的……”

身影渐渐消散。

叶舒文猛地惊醒。

天已经大亮，门外传来刘婆子的大嗓门——

“二丫！顾师兄叫你！赶紧的！”

叶舒文一骨碌爬起来，随便拢了拢头发，推开门跑出去。

顾长风的小院里已经站满了人。除了顾长风自己，还有七八个穿着杂役服色的弟子，都是外门的杂役，和她身份差不多。

叶舒文低着头走进院子，站在人群最后面。

顾长风站在台阶上，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昨晚受伤的痕迹。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然后缓缓开口——

“今日寒潭秘境开启，宗门命我带几名随从一同进入。秘境中有诸多机缘，也有不少危险。愿意跟我去的，可以站出来。”

没人动。

在场的杂役都不傻。寒潭秘境的名头谁没听过？进去的随从十个能活着出来三个就算好的了。

顾长风也不急，继续道：“愿意去的，回来后可以入外门，成为正式弟子。”

人群骚动起来。

入外门，成为正式弟子——这是所有杂役做梦都想的事。他们每天干最脏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菜，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被哪个内门弟子看中，提携一把，脱离杂役的身份吗？

“我！”

“我愿意！”

“我也去！”

好几只手举了起来。

叶舒文没动。

她知道剧情，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但她更知道，自己躲不掉。

果然，顾长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二丫，你也去。”

不是询问，是命令。

叶舒文抬起头，对上的依然是那双淡漠的眼睛。顾长风看着她，就像看一件用得顺手的工具。

“公……公子，奴婢什么都不会，去了会拖后腿的……”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顾长风皱了皱眉：“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到时候跟紧我，别乱跑就行。”

旁边的柳师妹也在人群中，听到这话，掩嘴笑道：“师兄真体贴，连丫鬟都带着，是怕没人伺候吗？”

顾长风没接话，只是看了叶舒文一眼。

那一眼里，叶舒文看懂了——

不是体贴。

是替死鬼。

就在这一刻，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强制任务：陪同男主进入寒潭秘境。】

【任务内容：作为随从，跟随男主进入寒潭秘境，完成为期三天的秘境探索。期间需服从男主一切指令，不得违抗。】

【任务风险分析：秘境死亡率——随从92.7%，男主3.1%。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极有可能成为“替死鬼”人选，致死概率97.3%。】

叶舒文的心沉了下去。

97.3%。

几乎必死。

【建议宿主：坦然接受。这是您的职责，也是您存在的意义。请珍惜能为男主奉献的机会。】

坦然接受。

珍惜奉献的机会。

叶舒文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磨破了的布鞋，没有说话。

院子里，那几个举手要去的杂役正在兴奋地议论，幻想着回来之后入外门、学功法、出人头地的日子。他们不知道，自己这一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顾长风交代完注意事项，让所有人回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在宗门广场集合。

叶舒文跟着人群走出小院。

走到门口时，顾长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二丫，你留下。”

叶舒文脚步一顿，转过身。

其他人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她和顾长风两个人。

顾长风走下台阶，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跟了我几年了？”

叶舒文低着头：“回公子，三年了。”

“三年。”顾长风点点头，“时间不短了。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叶舒文心中冷笑，嘴上却恭顺地说：“公子待奴婢很好。”

顾长风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递给她。

“这是一枚养气丹，你进去之前服下，可以强身健体。”

叶舒文接过瓷瓶，双手捧着，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多谢公子赏赐！”

“嗯。”顾长风摆摆手，“去吧，好好准备。”

叶舒文退出院子，走出很远之后，才敢看手里的瓷瓶。

她打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药香。

养气丹是入门级的丹药，虽然不值钱，但多少应该有点药香。这枚丹药什么味道都没有，反而是她昨天在顾长风房间里见过的那种毒丹的气息——虽然很淡，但她记得。

叶舒文盖好瓶塞，把瓷瓶揣进怀里。

她没有回头。

回到柴房，她把瓷瓶放在角落里，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破衣服，一把缺了口的木梳，还有昨天捡到的那几根干草——她编了个小篮子，打算路上装东西用。

收拾到一半，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

【宿主，您尚未服用养气丹。建议在进入秘境前服用，以增强体质，更好地履行随从职责。】

叶舒文手一顿。

“那是毒丹。”

【检测结果：该丹药确实含有微量毒素，但不足以致命。服用后会出现短暂虚弱，三个时辰后自行消退。】

“然后呢？”

【然后您将以“虚弱”为由，被安排在最安全的位置，避免直面危险。这是系统为您争取的生存策略。】

叶舒文愣住了。

系统在帮她？

【系统不帮任何人。系统只维护核心功能的稳定运行。您是第四任宿主，目前表现良好。系统不希望您在短期内更换。】

翻译一下就是：你还挺好用的，暂时不想换人。

叶舒文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毒丹，谁下的？”

【信息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是顾长风吗？”

【信息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叶舒文不再问了。

她拿起那个瓷瓶，倒出里面的丹药，放在手心里端详。

淡黄色的，黄豆大小，闻起来没什么味道。

如果系统说的是真的，这枚丹药服下后只会虚弱三个时辰，不会致命。那下毒的人，目的就不是毒死她，而是让她在某个时间段内失去行动能力。

什么时候？

最有可能的，就是进入秘境之后，遇到危险的时候。

叶舒文把丹药放回瓷瓶，揣进怀里。

这东西，也许有用。

门外传来集合的钟声。

叶舒文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柴房，推开门，走了出去。

广场上，几十个内门弟子和上百个杂役随从已经集合完毕。顾长风站在最前面，一身白衣，玉树临风。柳师妹紧紧挨着他，笑得花枝乱颤。

叶舒文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在杂役队伍的最后面。

阳光很好，照在每个人脸上。

有人兴奋，有人惶恐，有人麻木，有人茫然。

叶舒文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即将开启的秘境入口。

97.3%的死亡率。

0.1%的截留缝隙。

还有怀里那枚不知道谁下的毒丹。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右臂深处那缕微弱的剑意。

它还安静地潜伏在那里，等着她需要的时候。

钟声停了。

掌门开始讲话，无非是些“机缘难得”“同心协力”“光大宗门”之类的话。叶舒文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

一次截留0.1%，一百次就是10%。

她没有一百次。

她只有这一次。

这一次，她要活着走出来。

哪怕只有0.1%的机会。

远处，秘境入口缓缓打开，七彩的光芒从里面透出来，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顾长风第一个走了进去。

其他人鱼贯而入。

叶舒文深吸一口气，跟着人群，走进了那道光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