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也不会养

何渊抱着裹着自己西装外套的白汐，大步走进二楼卧室。

柔软的地毯、宽大的床、落地窗透出的城市夜景，这是他常年居住的地方，冰冷又奢华。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尾，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再粗暴相待。白汐立刻往后缩了缩，双腿并拢，双手紧紧攥着衣摆，碧色眼眸里依旧是对陆地的排斥，还有对他的警惕。

她不开口，不看他，一副彻底缄默的样子。

何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折腾了这么久，他忽然想起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人鱼吃什么。

他活了三十多年，腥风血雨里过来，山珍海味、珍稀食材见得多了，却从没伺候过什么非人生物，更不知道眼前这条小人鱼该喂什么。

是吃鱼？吃虾？吃深海藻类？

还是和人一样，吃饭菜、喝汤？

他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强势，少了几分暴戾，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滞涩：

“你吃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可尾音里藏着无从下手的烦躁。

白汐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没说话，又把头偏了过去，望向窗外，摆明了——不回答，不配合，懒得理你。

心底默默吐槽：

现在知道问了？强行把我捞上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海里的鱼虾、海藻、洋流里的养分，跟你说了你也弄不来，搞不好还觉得奇怪，问了也是白问。

何渊被她这冷淡态度堵得心口发闷。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无视他。换做旁人，早被他扔出去见血了，可对着这条又倔又美的人鱼，他莫名下不去狠手。

“不说？”

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黑眸沉冷，“别跟我玩沉默这套。你想饿死在我这儿？”

白汐吃痛蹙了下眉，却依旧咬紧牙关，半个字都不吐。

她才不会告诉他。

说了，就等于向他低头；

不说，看他能怎么办。

何渊盯着她倔强又冷静的脸，指尖松了松，最终还是没再用力。

他转身，拿出手机拨通内线，语气冷硬地吩咐：

“让人把海里能吃的东西都送过来——活鱼、鲜虾、贝类、海藻，所有深海能找到的，全都备齐。再把顶级的牛排、刺身、高汤一起送上来。”

他就不信，这么多东西，还能没有她吃的。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向床上缩成一团的少女，语气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霸道：

“等会儿东西到了，你自己挑。

再不吃，我就亲自喂你。”

白汐身子微僵。

亲自喂……光是想想那画面，她就生理性不适。

心底翻了个白眼：

蛮横不讲理。

海里的东西到了陆地早变味了，刺身又不是我该吃的东西。

随便应付两口算了，省得这人又发疯。

没多久，佣人推着餐车敲门，摆满了一桌子海味与珍馐。

门关上，卧室里只剩下两人。

何渊指了指餐桌，语气不容置喙：

“吃。”

白汐慢吞吞地挪下床，双腿依旧不习惯，踩在地毯上轻飘飘的。她走到桌边，目光扫过一圈，最终只是拿起一小片干净的深海海藻，小口咬了一点，算是应付。

何渊站在一旁看着，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些许。

原来吃这个。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而白汐低着头，眼底一片平静，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先活着，再等机会。

餐车推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淡淡的海腥气。

白汐捏着半片干瘪的深海海藻，小口小口地咬着，动作安静又克制。

何渊倚在桌边看着，以为她总算肯安分，黑眸里的戾气淡了几分：“还算你识相。”

他不知道，这根本不是她爱吃的，只是这么多东西里，只有这个勉强能入口而已。

真正的深海海藻，带着洋流的清冽与鲜活，柔软湿润，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养分。

而眼前这些，经过打捞、运输、冷藏，早已失了灵气，干涩发柴，和她在海里吃的完全是两种东西。

鱼虾是死的，贝类是冷的，刺身带着陌生的调味，牛排更是她连碰都不想碰的陆地食物。

她只是没得选。

不吃，就只能饿着。

饿极了，连这点干涩的东西，都成了唯一的选择。

白汐垂着眼，把手里的海藻慢慢吃完，全程一言不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心底早已一片漠然：

难吃，也不新鲜，根本不是海里的味道。

也就只有这个能咽下去，不然要饿死在这栋冰冷的房子里。

他以为这是善待，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将就。

何渊见她吃完，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强势：“想吃，以后天天让人给你送。”

白汐抬眸看他一眼，淡淡移开视线，没应声。

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不必了。

再怎么送，也不是海里的。

你永远不会懂，我要的从不是这些。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方向，背影单薄又固执。

何渊看着她疏离的样子，眉头微蹙，莫名有些烦躁。

他给了她最大的泳池、最齐全的海味、最安全的庇护，可他看得出来，她依旧不属于这里。

空荡的卧室里，白汐将最后一点干涩的海藻咽下，指尖微微蜷缩。

她向来冷静，能忍则忍，可舌尖那股又柴又涩的味道实在挥之不去，混杂着对陆地的满心厌恶，终究没忍住。

她侧过头，碧色的眼眸冷得像深海寒冰，声音清冽又直白，一字一顿：

“难吃死了。”

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嫌弃，平静却刺人。

何渊原本还算缓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纵横半生，什么珍馐美味没弄来，为了她特意搜罗遍深海食材，亲自让人送到跟前，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句。

男人上前一步，周身气压骤低，语气带着被忤逆的暴戾：“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敢挑？”

白汐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毫无畏惧，语气淡淡补了一句：

“海里的不是这样的。”

不新鲜，不湿润，没有洋流的清冽，只有冷藏后的死气。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事实。

心底更是直白吐槽：

也就你觉得这是好东西，又干又涩，根本没法入口。要不是实在没得选，我碰都不会碰。

何渊盯着她那张冷静又嫌弃的脸，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冷笑。

他惯是用强，却偏偏在这种小事上没了辙。

“行。”

他拿出手机，语气冷硬地吩咐下属，“去海里，现捞最新鲜的海藻，要刚从礁石上采下来的，立刻送过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她，黑眸沉沉：

“满意了？再难吃，也给我咽下去。”

白汐没再说话，只是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

难吃死了——

她只是说了句实话。

可在这座囚笼里，实话，也成了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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