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启程

冬天来了。

府城的街上人少了，柳三娘的豆腐摊生意也淡了些。她每天还是准时出摊，准时收摊，风雨无阻。

面板跟着她，话越来越少。

【宿主，你说那个赵德柱，真的会在黑松林守着那三座坟过日子？】

柳三娘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

但她听说，有人在黑松林边上搭了间小屋子，住了下来。偶尔进城买点米面油盐，也不跟人说话，买了就走。

应该是他吧。

柳明志中了举人，要去京城赶考了。

消息传来的那天，柳三娘破天荒多切了块豆腐，晚上煮了锅豆腐汤，姐弟俩坐着喝。

柳明志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姐，我中了。”

柳三娘点点头。

“嗯。”

“姐，我要去京城了。”

柳三娘又点点头。

“嗯。”

柳明志低下头，声音哽住了。

“姐，你跟我一起去吧。”

柳三娘愣了一下。

柳明志抬起头，看着她。

“京城那么大，我一个人害怕。你跟我去，咱们姐弟俩一起。我考上了，咱们就不回来了。考不上，咱们再回来卖豆腐。”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那碗豆腐汤，热气腾腾的。

“我不去。”

柳明志愣住了。

“为什么？”

柳三娘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黑。

“你大了，该自己走了。”

柳明志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姐，你是不是舍不得这摊子？”

柳三娘摇摇头。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等人。”

柳明志愣了一下。

“等谁？”

柳三娘没回答。

她在等谁？

她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等那些年的债，一笔一笔还清。

也许是等那些死去的人，都有人记得。

也许是等她自己，能放下那些事。

柳明志走了。

走的那天，柳三娘送他到城门口。

柳明志背着包袱，站在她面前，眼眶红红的。

“姐，我走了。”

柳三娘点点头。

“好好考。”

柳明志看着她。

“姐，你保重。”

柳三娘又点点头。

柳明志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

“姐，等我考上了，回来接你。”

柳三娘笑了笑。

“好。”

柳明志走了。

柳三娘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宿主，你弟弟长大了。】

柳三娘没说话。

她转身往回走。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的。

她推着那辆旧豆腐车，慢慢走回老地方，摆好摊子，切豆腐。

有熟客来买，她笑着招呼。

有生客来问，她耐心回答。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

那天下午，一个人走到摊子前面。

柳三娘抬起头。

是个女人。

二十多岁，穿着细布衣裳，脸上带着点疲惫。

她怀里抱着个孩子，一岁多的男孩，白白胖胖的，眼睛亮亮的。

柳三娘看着她，愣住了。

是赵德柱的媳妇。

女人看着她，笑了笑。

“柳娘子，给我切块豆腐。”

柳三娘切了块豆腐，包好，递给她。

“三文。”

女人接过豆腐，没急着走。

她站在那里，看着柳三娘。

“他让我来看看你。”

柳三娘愣了一下。

“谁？”

女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他爹。”

柳三娘没说话。

女人继续说。

“他说，你帮了他很多。让我谢谢你。”

柳三娘摇摇头。

“不用。”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说，他不回来了。”

柳三娘看着她。

“那你呢？”

女人抬起头，笑了笑。

“我也不回去了。”

柳三娘愣了一下。

女人说：“我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了些日子。想了很多。他那些事，我接受不了。可他是我孩子的爹，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林子里过一辈子。”

柳三娘看着她。

“你想清楚了？”

女人点点头。

“想清楚了。他改了，我就陪他。他要是再犯，我就带着孩子走。”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去吧。”

女人抱着孩子，转身走了。

柳三娘站在摊子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女人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跟怀里的孩子说话，声音轻轻的，听不清说什么。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宿主，你说他们能过好吗？】

柳三娘没回答。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能过好。

那天晚上，柳三娘收了摊，推着车往回走。

路过那个巷子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巷子里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个巷子往里走，就是周晏当年住的地方。

现在空了。

她又往前走。

路过那家钱庄，门口也关了。

刘老板跑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她又往前走。

路过那座破庙，里面也没人了。

李公子死了，沈墨死了，周晏死了。

那些书生，有的回了老家，有的还在府城讨生活，偶尔来买块豆腐，说几句话。

柳三娘推着车，走回那个小院。

院子里黑黑的，她点上灯，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面板在旁边闪了闪。

【宿主，你在想什么？】

柳三娘没说话。

她在想，这些年，像一场梦。

从那个早晨，系统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到后来那些事，一件一件，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

她救了弟弟，救了那些书生，抓了赵德柱，又放了他。

她认识了周晏，又看着他死。

她找到了沈墨，又送他走。

那些死去的人，都在黑松林里埋着。

周富，沈贵，沈墨，还有赵德柱的爹。

四座坟。

她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有些人，一辈子都逃不掉。

可她想逃。

她累了。

【宿主，你想去哪儿？】

柳三娘没回答。

她站起来，进屋睡觉。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柳三娘推着豆腐车，去老地方摆摊。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来买豆腐，有人路过打个招呼。

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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