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围

“林枫。”

冷月的声音从帐篷外头传进来，压得很低，但听着不对劲。

林枫睁开眼。

天还没亮，仓库里头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外头有风，呜呜地吹，但除了风声，还有点别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沙沙沙的。

他翻身坐起来，抓起斧子。

“咋了？”

冷月没答话，直接掀开帐篷帘子钻进来。她蹲在他跟前，脸离得很近，那道刀疤在手电筒微光底下看着发白。

“外头有东西。”她说。

林枫心里咯噔一下：“多少人？”

“不是人。”

冷月把手电筒往门口照了照。光柱打过去，林枫看见仓库门缝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动——灰白色的，一晃一晃的。

丧尸。

不是一个两个。

是一群。

林枫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外头那片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少说也有三四十个，有的站着，有的趴着，有的在地上爬。它们不叫，就是在那晃，跟没头苍蝇似的。

但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它们都面朝仓库。

林枫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咋回事？”冷月在他身后问，“这么多，不可能自己凑一块儿。”

林枫没答话。

他想起王铁柱那个梦——丧尸围仓库。

操。

这梦也太准了。

“把人叫起来。”他说，“轻点，别弄出动静。”

冷月转身去叫人了。

林枫站在门口，盯着外头那些丧尸，脑子里飞快地转。

三四十个，不算多。要是搁平时，他和冷月两个人就能清理干净。但现在不行——天还没亮，外头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有多少。万一后头还有，打起来动静大了，把更远的引过来，那就麻烦了。

而且他刚吃了增力丹，副作用还没来。

王铁柱说过，吃完得虚三天。

要是现在动手，打到一半突然虚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

不能硬来。

---

人全起来了。

芳姐扶着两个伤号，阿七和小蝶握着刀，站在后头。苏晴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冷月把她的人拢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那几个人点点头，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没人慌。

林枫看着他们，心里有点数了。

冷月带的人，确实是见过血的。

“现在咋整？”冷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枫指了指头顶那个小窗户——被他钉死了那个。

“爬上去看看，到底有多少。”

冷月没废话，搬了个箱子垫脚，三两下爬上去，把木板掰开一条缝，往外看。

她看了大概十秒，跳下来。

“前头三四十，后头也有，少点，大概二十来个。”

林枫骂了一句。

前后加起来五六十个。

这要是全涌进来，他们这几个人，够呛。

“能打不？”阿七在后头问，声音有点抖，但手里那把砍刀握得挺紧。

林枫没理她，盯着冷月。

“你咋说？”

冷月想了想，说：“能打。但得有个章程。不能乱。”

林枫点点头。

“前门我来。”他说，“后门你守。”

冷月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

“够了。”

冷月没再说话，带着阿七和小蝶往后门去了。

芳姐和两个伤号留在中间，负责照看苏晴和物资。

林枫站在前门口，把斧子换到左手，右手从腰后摸出那把M9军刀——张磊偷走那把，后来在厂房里又捡回来了。

他把刀在衣服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脚踹开门。

---

门开的瞬间，外头那些丧尸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林枫看见了它们的脸——灰白的，有的烂了一半，有的眼珠子吊在外面，有的嘴巴张着，露出黑乎乎的牙床。

它们在看他。

然后它们动了。

前头那几个扑过来，跑得歪歪扭扭的，但速度不慢。

林枫没动。

等第一个冲到跟前，他侧身一躲，斧子劈在它脑袋上。

噗的一声闷响，黑血溅了一地。

第二个扑上来，他一脚踹出去，踹在它肚子上。那股暖流顺着腿冲出去，把它踹飞了三米远，撞在后头几个身上，倒了一片。

林枫冲上去，左手斧子右手刀，左劈右砍。

斧子砍脑袋，一刀一个。军刀捅眼睛，一捅一个准。

黑血溅了他一身，腥臭味儿呛得他想吐，但他没停。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光了，就没事了。

杀了大概十几个，他突然感觉不对劲。

手臂开始发软。

那股暖流在体内转得慢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

副作用来了。

操。

林枫咬着牙，又砍倒一个。

但下一个扑上来的时候，他慢了半拍。斧子砍偏了，只削掉它半边脑袋，它没倒，爪子抓住他的胳膊，张嘴就咬。

林枫一脚踹开它，但胳膊上已经被抓出三道血痕。

疼。

他往后退了一步，喘着粗气。

前头还有十几个，正在往这边涌。

林枫握紧斧子，心想，这回要栽。

就在这时候，冷月从后头冲过来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后门的丧尸清完了，浑身是血，两把短刀在手里转得跟风车似的。

她冲到林枫跟前，一刀捅进一个丧尸脑袋里，拔出来，又一刀砍翻另一个。

“你受伤了？”她问，声音还是那么冷。

“蹭了一下。”林枫说。

冷月没再问，挡在他前头，继续砍。

阿七和小蝶也从后头跟上来，几个人一起，把那十几个丧尸清了个干净。

前后不到十分钟。

林枫靠在门框上，喘得跟狗似的。

胳膊上那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芳姐跑过来，拿药给他敷上。回春丹碾碎了，敷在伤口上，凉飕飕的，疼劲儿下去不少。

冷月走过来，蹲在他跟前，看了看他的伤口。

“蹭了一下？”她问，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林枫没理她。

冷月站起来，看着外头那一地的尸体，说：“这地方不能待了。”

林枫抬头看她。

“这么多丧尸，”她说，“不可能自己跑过来的。肯定是有人引过来的。”

林枫心里一沉。

他想起昨天在银行外头看见的那几个人。

“你是说……”

“有人想抢你这儿。”冷月说，“先引丧尸过来，等你们打得差不多了，他们再来捡便宜。”

林枫骂了一句脏话。

冷月看着他，说：“你歇着，我出去看看。”

“你一个人？”

冷月没回答，提着一把刀，从尸体堆里踩过去，往外头走。

林枫想站起来，但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使不上劲儿。

增力丹的副作用，比他想的还狠。

他靠在那儿，看着冷月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阿七蹲在他旁边，小声说：“林哥，你别担心，月姐厉害着呢。”

林枫没说话。

他担心的不是冷月。

他担心的是——那帮人要是真来了，他现在这状态，能干啥？

苏晴从角落里跑过来，蹲在他跟前，眼泪汪汪的：“林枫，你没事吧？”

林枫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哭啥？”他说，“我又没死。”

苏晴愣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林枫没理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那股暖流。

暖流在体内转得很慢，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但他不敢停，一圈一圈地转，能转多快转多快。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冷月回来了。

她身上又多了几道血痕，但不是她的——是丧尸的。

“找到了。”她说，“西边那个破楼里，躲着五六个人。就是昨天那拨。”

林枫睁开眼：“你杀了？”

冷月摇摇头。

“留着。”她说，“等天亮。”

林枫皱眉：“等天亮干啥？”

冷月蹲下来，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让他们亲眼看看，”她说，“惹了咱们，是啥下场。”

林枫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他说，“听你的。”

冷月站起来，走到门口，靠着墙坐下。

“你睡会儿。”她说，“天亮了我叫你。”

林枫没睡。

他就靠在那儿，看着外头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回春丹，好使。

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冷月站起来。

“走。”她说。

林枫试着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抓起斧子，跟着冷月往外走。

苏晴在后头喊：“林枫！你干啥去？”

林枫没回头。

“看戏。”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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