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老头的秘密

两碗阳春面，都加了荷包蛋。

苏念埋头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

顾长夜吃面还是那个样子，慢，不出声。荷包蛋照例夹到一边，没动。

苏念放下筷子，伸出筷子去夹那个蛋。

顾长夜抬头看她。

“你不吃我吃。”苏念理直气壮。

顾长夜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苏念把蛋夹进自己碗里，咬了一口。

蛋黄流出来，金黄金黄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

“顾长夜，你是不是从来不吃蛋？”

顾长夜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

“为什么？”

顾长夜沉默了一会儿。

“你爱吃。”

苏念愣住。

就因为她爱吃，所以他从来不碰？

“那你可以再点一个啊。”

顾长夜没回答。

苏念想了想——一碗面三文，加个蛋多一文。他每天吃面，每天把蛋省给她，一天一文，一年三百六十五文，三年……

她低下头，继续吃蛋，没说话。

但眼眶有点热。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有点阴了。云从山那边飘过来，遮住太阳，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两人往客栈走。

走到门口，正好看见老头从里面出来。

老头看见他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回来了？”

苏念点点头。

老头看了顾长夜一眼，又看了苏念一眼。

“苏姑娘，”他说，“有空没？跟你说几句话。”

苏念看了顾长夜一眼。

顾长夜没说话，先进了客栈。

苏念跟着老头走到街角。

老头站定，转过身，看着她。

那张脸上的笑不见了。

苏念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苏姑娘，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念摇头。

“我在这镇上住了六百年，”老头说，“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老头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因为我欠他一条命。”

苏念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三百年前，”老头开口，“他去幽冥界找你散的魂。那时候幽冥界正好动荡，界主换人，里面乱成一团。”

“他闯进去，被当成入侵者。差点死在里面。”

“我那时候是幽冥界的守门人。”老头说，“我看他实在可怜，就偷偷放他进去了。”

苏念心里一紧。

“后来他找到了你的魂，出来了。但出来的时候，被界主发现。”

“界主要杀他。我替他挡了一下。”

老头撩起袖子，露出手臂。

手臂上有一道疤，从手腕一直到手肘，深可见骨的旧伤。

“界主打了我一掌，他带我逃出来。”老头放下袖子，“我活下来了，但不能再回幽冥界。”

“他就让我在这镇上住下。说等他等到你，就两清了。”

苏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以我不是什么高人，”老头笑了笑，“就是个欠债的。”

苏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

老头看着她，笑容慢慢收了。

“苏姑娘，他魂魄撑不了多久了。”

苏念心里一沉。

“我知道。”

“你知道多少？”

苏念没回答。

老头叹了口气。

“他替你挡八道雷，用半条命留你一魂，又找了三百年的魂把你拼回来。他现在剩下的，不到两成。”

两成。

苏念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还能撑多久？”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快的话一年，慢的话三五年。看他自己。”

苏念站在原地，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忽然想起顾长夜今天说的话——“以后也来”。

他说以后也来。

可他还有多少个以后？

“他知道吗？”她问。

“当然知道。”

“那他……”

老头看着她。

“他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多看看你。”

苏念的眼眶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有办法救他吗？”

老头沉默了一下。

“有。”

苏念猛地抬头。

“什么办法？”

老头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苏姑娘，有些路，走了就回不来。”

“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老头说，“是你走了，他更难受。”

苏念愣住了。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等三百年？”老头问，“你觉得他为什么要用半条命留你一魂？”

“因为他想让你活着。”

“你再去为他拼命，他这三百年的等，算什么？”

苏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头拍了拍她的肩。

“先回去吧。他在等你。”

老头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客栈走去。

推开门，顾长夜坐在大堂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声音抬起头。

“回来了？”

苏念看着他。

灯光照在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唇色有点白，眼下有点青，但她以前没注意过。

“顾长夜。”

“嗯。”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顾长夜看着她。

“老头说什么了？”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魂魄撑不了多久。”

顾长夜没说话。

“他说快的话一年，慢的话三五年。”

顾长夜还是没说话。

苏念转头看他。

“是真的吗？”

顾长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嗯。”

苏念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顾长夜看着她哭，没动。

“告诉你做什么？”

“告诉我……”苏念说不下去了。

顾长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头顶。

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

“别哭。”他说，“三五年，够用了。”

苏念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着他。

“够什么用？”

顾长夜看着她。

“够看你笑。”他说。

苏念愣住。

“你笑起来好看。”他说，“三五年，够了。”

苏念想说话，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哭。

顾长夜的手还放在她头顶，没有拿开。

窗外的风吹进来，灯芯晃了晃。

屋里很静，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苏念哑着嗓子开口：

“顾长夜，我会想办法的。”

顾长夜看着她。

“你不用——”

“我会想办法的。”她打断他。

顾长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头。

“好。”

但他眼底，分明是不信。

苏念看见了。

她没再说话。

但她在心里说——

你等我三百年，我还你一条命。

不管什么路，我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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