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一道裂缝续章（三）】

谈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跟我聊过。他说，他不是不看好公司，是觉得累了。这两年一直高强度加班，身体有点扛不住。再加上这次的事，他觉得……看不到希望。”

靳寒问：“你觉得呢？你看得到希望吗？”

谈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过了几秒，她说：“我看得到。”

靳寒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谈星说：“我看得到你还在撑。只要你在撑，我就觉得还有希望。”

靳寒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有点疲惫，但也很真实。

“谈星，”他说，“谢谢你。”

谈星摇摇头，站起来：“昊总，我先下去了。数据清洗明天开始，我会盯着的。”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昊总，你也早点休息。”

门关上。

靳寒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谈星说，只要我在撑，她就觉得还有希望。

但她在撑，不也是因为有希望吗？

如果有一天，她发现希望是假的，她还会撑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想这些。现在要想的是，怎么让这个希望变成真的。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声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

“喂？靳寒？”邬远明的声音，带着点意外，“又怎么了？”

“陈哥，你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在市场上买医疗数据。”靳寒说，“张磊偷的数据，总得有人买。找到买家，就能找到线索。”

邬远明沉默了几秒，说：“好，我试试。但这种事很隐蔽，不一定能打听到。”

“试试就行。”靳寒说，“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又拨出一个号码。

这次是宣海，法务负责人。

“宣海，警方那边有消息吗？”

宣海说：“下午刚联系过。张磊的身份证昨天在深圳有使用记录，买了去泰国的机票。但警方核实后发现是假的，有人用他的身份证买票，人可能还在国内。”

靳寒眉头一皱：“用他的身份证买假票？这是故意制造出境假象？”

“对，警方也这么想。现在正在排查监控，但需要时间。”

靳寒说：“好，有进展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轮廓。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彻底黑了，只剩下远处几点零星的灯光。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低鸣声。

他忽然睁开眼，坐直身体，打开电脑，开始写东西。

不是邮件，是一个文档。标题：Plan B。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如果华创的钱不来，如果客户全部流失，如果团队散了，他还有什么办法？

他需要有一个Plan B。

哪怕这个Plan B看起来很不现实，哪怕它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

但只要有，就比没有强。

他一边想一边写，写了很久。

夜越来越深。园区里的路灯还亮着，但已经没什么人走动了。人工湖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的星星和远处的灯光。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对岸的白曜恒科技大厦，晏峥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两个人，隔着一片夜色，各自在想着什么。

时间：2025年5月1日，星期四，凌晨00:17

靳寒写完最后一个字，保存文档，然后关了电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极淡的一线灰白——那是城市另一端的灯光，还是黎明的前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转身，走到角落的折叠床边，躺下去。

闭上眼睛。

黑暗包围了他。

第8节 五月一日的早晨

时间：2025年5月1日，星期四，上午07:30

地点：海市，滨江高科技园区，溯光科技总部大厦

今天是劳动节假期第一天。

园区里比平时安静很多，大部分公司都放假了，写字楼黑漆漆的，只有少数几扇窗户亮着灯。溯光科技大厦的三十五层，靳寒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昨晚没回去。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栋大厦染成金色。人工湖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有早起的鸟在湖边觅食，偶尔扑腾一下翅膀。梧桐树的叶子上挂着露珠，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鄂国庆骑着电动车巡逻经过，看见灵源大厦的灯还亮着，摇了摇头。

“这年轻人，不要命了。”他嘀咕着，骑远了。

靳寒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但精神还可以。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新的一天。

五月了。

五月的早晨，空气里已经有夏天的气息了。阳光照在皮肤上，微微发烫。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更绿了，绿得发亮。远处的浦江上，船来船往，汽笛声隐隐约约传来。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片熟悉的景色，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他大学时读的一本书里写的，忘了是谁说的：

“每一个早晨，都是一个新的开始。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今天太阳照样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洗手间。

今天要去华东医疗。

第9节 华东医疗的谈判

时间：2025年5月1日，星期四，上午10:00

地点：海市，浦东新区，济仁医疗集团总部

济仁医疗集团的总部在浦东一栋三十层的大厦里，距离陆家嘴不远。大厦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蓝得发亮。门口停着一排黑色的奥迪，是集团高管的座驾。

靳寒站在大厦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走进去。

大堂很气派，挑高十几米，地面铺着大理石，墙上挂着巨幅的医疗行业画作。前台的小姑娘穿着统一的制服，微笑着问他是哪位，有没有预约。

他说了名字和预约，小姑娘打了个电话，然后把他带到电梯口，帮他按了电梯。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他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壁上的倒影——今天的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休闲西装，头发打理过，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眼底的青色还在，用粉底遮了遮，还是能看出来。

电梯到了二十三层。

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他：“昊总？我是冼正的秘书，请跟我来。”

会议室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墙上挂着几幅医疗题材的画，窗边摆着几盆绿植，会议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几份打印好的资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靳寒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出去了。

他等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

“昊总，久等了。”冼正走过来，伸出手。

靳寒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冼正，打扰了。”

两个人坐下，冼正靠在椅背上，看着靳寒，笑容收了收：“昊总，你亲自来，我挺意外的。”

靳寒说：“冼正，咱们合作两年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亲自来一趟。”

冼正点点头，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靳寒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我们做的数据安全整改方案。出了昨天的事，我们连夜复盘，找出了系统漏洞，做了全面升级。以后类似的事，不会再发生。”

冼正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然后放在桌上，看着他：“昊总，方案我看过了，很专业。但问题不在于这个方案，在于……”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在于我们内部对你们的安全性产生了怀疑。这不是一份方案能解决的。”

靳寒点头：“我理解。信任一旦受损，重建需要时间。但冼正，我想问一个问题。”

冼正：“你说。”

靳寒看着他，目光很直接：“华东医疗和溯光科技合作这两年，我们有没有出现过任何数据安全问题？”

冼正想了想，摇头：“没有。这也是我一直支持你们的原因。”

靳寒继续说：“这次泄露的数据，是医疗训练数据，不是客户数据。你们的客户数据，一直是隔离存储的，我们有专门的安全协议。这一点，我们的合同里有明确约定，技术上也完全做到了。”

冼正点头：“这个我知道。”

靳寒说：“所以，冼正，从技术上讲，你们的数据是安全的。从合作历史上讲，我们是可靠的。唯一的问题，是你们内部对‘可能性’的担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冼正，我理解你们的担忧。出了这种事，换任何一家公司都会担心。但我今天来，是想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不是马上继续合作，而是给我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比如，我们可以做一个第三方安全审计，由你们指定机构，费用我们出。如果审计结果不合格，我们主动退出。”

冼正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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