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凌晨三点的火光续章（二）】

“老板。”逯明把手机递过去，“公关部说，九点整全网推送。合作媒体的链接都确认了，预计中午之前能覆盖五十家以上。”

晏峥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又推回去，嗯了一声。

逯明等了等，见他没有下文，忍不住说：“您不看看内容？标题和措辞改了三个版本，最后定的这个，您过目一下？”

晏峥摇摇头，喝了口咖啡，眼睛看向窗外：“不用。这种稿子，怎么写都一样。”

逯明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是商业街，人来人往。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面就是溯光科技的那栋透明大厦，在早晨的阳光里闪闪发光。大厦门口的台阶上，有人正在抽烟，瘦削的身影，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连帽衫。

逯明眯起眼睛，认出来了——靳寒。

晏峥也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在想什么。

逯明跟着晏峥快半年了，至今没能完全摸透这个年轻老板。

晏峥二十二岁，白曜恒科技是他爸晏鸿图出钱创的——晏鸿图是海市排名前五的富豪，做地产起家，身家三百亿。但这个儿子没有像其他富二代那样去混夜店泡网红，而是老老实实读完了计算机系，然后接手了这家AI公司。

刚开始逯明以为他就是来镀金的，挂个CEO名头，实际管事的是自己这种职业经理人。但很快他发现错了。

晏峥对技术的理解不比他手下任何一个工程师差。有一次产品评审会，CTO讲了半天架构设计，晏峥只问了一个问题：“这个模块的延迟优化做了吗？我看文档里没提。”CTO当场愣了——那是个还没暴露的bug。

更可怕的是他对人的判断。

三个月前，白曜恒科技从灵源那边挖了一个中层，开的价钱比市场价高出一倍。逯明当时觉得贵，晏峥说：“不贵，他知道灵源医疗数据的标注逻辑。值这个价。”

那个中层来了之后，确实值。

现在灵源的数据泄露了——虽然逯明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他隐约感觉到，晏峥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一定在等着什么。

“谭哥。”晏峥忽然开口，目光还看着窗外，“你说靳寒现在在想什么？”

逯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靳寒还站在台阶上抽烟，烟雾被风吹散，他抬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逯明斟酌着说：“应该在想要怎么应对今天的舆情。媒体稿一发，投资人那边肯定要问。华创的过桥贷款还有两周到期，如果华创那边出问题……”

“华创不会出问题。”晏峥打断他，语气很笃定。

逯明一怔：“您的意思是？”

晏峥终于收回目光，看着逯明，笑了：“华创那个负责灵源项目的VP，姓周，对吧？他上周给我爸打过电话，想约个饭。我爸没去。”

逯明脑子飞速转起来：“您的意思是，华创内部想换赛道？还是想两头下注？”

“都有可能。”晏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靳寒那个篮子，现在有裂缝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靳寒这个人，不会坐等篮子破。”

逯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窗外，靳寒抽完烟，转身回了大厦。晏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忽然说：“谭哥，你觉得数据那件事，是他那边的人干的，还是有人想嫁祸给我们？”

逯明心里一紧。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他小心地措辞：“从结果看，灵源的数据确实泄露了。但至于是不是我们的人干的……我没有确切信息。”

晏峥点点头，没有再问。他放下咖啡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说：“走吧，开会。今天事多。”

逯明跟着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老板，媒体稿那边，要不要再等等？万一灵源那边有反击……”

晏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谭哥，你记住——商场上，没有‘万一’。要么干，要么不干。等，是等不出结果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早晨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逯明站在原地，看着他年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冷。

集体视角——星巴克里的顾客们

靠门的卡座上，两个穿着白曜恒科技工服的年轻人正在吃早餐。

“哎你看，那是刘总！”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

“看见了看见了，别指，别指，低调点。”另一个把脑袋低下去，假装看手机。

“旁边那是谭总吧？他俩这么早来喝咖啡？”

“估计是谈事。你没看新闻吗？今天咱们公司要发榜，天枢登顶了。”

“卧槽真的？那灵源那边不得气死？”

“气死？人家数据都丢了，还气什么气，直接凉凉。”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继续低头吃早餐。

早晨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商业街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穿着各色工服的年轻人从地铁站涌出来，汇入园区，像无数条支流汇入大河。有人拿着早餐边走边吃，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快步走。路边的便利店排队买咖啡的人越来越多，收银台前排起长龙。

远处的浦江上，货轮一艘接一艘驶过，汽笛声隐隐约约传来。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像无数面巨大的镜子。一架飞机从低空划过，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慢慢消散在蓝天里。

四月末的早晨，气温已经升到二十度左右，不冷不热，正舒服。花坛里的郁金香开得正好，红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像是比着谁更鲜艳。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咖啡香，混在一起，有种不真实的美好。

没有人知道，这个普通的早晨，会是接下来一连串风暴的开始。

第3节 会议室里的裂缝

时间：2025年4月29日，星期二，上午09:30

地点：溯光科技总部大厦，三十四层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椭圆形的长桌，坐了十二个人，都是溯光科技的核心层：CTO邬远明，算法总监谈星，产品总监逄刚，市场总监厉琳，法务负责人宣海，财务负责人卞素梅，还有几个部门的副总监。窗边站着两个人——人力资源总监郦敏，运营总监王磊。

靳寒的位置在长桌顶端，空着。

墙上挂着的四个大屏幕，两个显示着公司内部的实时数据，两个循环播放着新闻页面。此刻新闻页面上，已经能看到白曜恒科技的通稿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光斑。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味和某种焦灼的气息。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几个屏幕和空着的椅子之间游移。

谈星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笔，指节发白。她没睡好，早上从公司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件备用的T恤，脸上还带着熬夜后的浮肿。但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亮得吓人。

邬远明坐在她对面，手机摆在桌上，屏幕朝下。他的衬衫皱巴巴的，袖口挽着，露出小臂上青色的血管。他一直在喝水，一杯接一杯。

门开了。

靳寒走进来。

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冲过澡。脸色比昨晚好一点，但眼底的青色还在。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没有坐下，而是站着环顾了一圈。

所有人都在看他。

市场总监厉琳的想法：他看起来还撑得住。但能撑多久？今天早上已经有三个客户打电话来问新闻的事了，语气都是试探性的，但她听得出来，他们在评估风险。如果今天拿不出一个说法，下午可能就会有客户动摇。

财务负责人卞素梅的想法：现金流还能撑六周，前提是华创那笔过桥贷款按时到账。如果华创出问题，最多四周，工资就要断。她昨晚算了一晚上，怎么算都不够。

产品总监逄刚的想法：技术被反超两个点，数据又泄露了，现在最核心的问题是——我们的模型还能迭代吗？如果不能，下半年的大客户招标怎么办？那些标书已经在路上了。

法务宣海的想法：数据泄露是谁干的？怎么干的？法律责任怎么追？但最要命的是，有没有合规风险？如果有，监管那边怎么交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靳寒身上，等他开口。

靳寒把手撑在椅背上，开口了。

“今天早上的新闻，你们都看到了。”

声音不高，但很稳，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泽那边的通稿，说他们的医疗模型测试准确率94.7%，比我们高两个点。这是事实。还有另一件事，不是事实，但也快成事实了——我们的训练数据被人下载了3.7T，时间是上周五晚上，操作人是我们之前的运维张磊，他已经失联了。”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产品总监逄刚脱口而出：“真是泄露了？”

邬远明闭了闭眼，没说话。谈星咬着嘴唇，看着靳寒。

靳寒抬起手，往下压了压，骚动慢慢平息下去。

“今天早上九点十分，我已经报了警。经侦那边受理了，立案通知这两天会下来。法务那边已经在准备材料，宣海你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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