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地摊前的“专业保安”

她唇角那丝冰冷的笑意，在熹微的晨光中悄然敛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城南集市，清晨的喧嚣像一锅刚刚煮沸的杂烩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卖菜大妈的吆喝声、电动三轮车的喇叭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混杂着新鲜泥土和油条的香气，织成一张充满烟火气的网，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

阮念禾的摊位就支在集市入口不远处，夹在一个卖袜子和一个卖水果的摊位之间，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一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折叠桌，铺上一块干净的亚麻桌布，上面只摆着一只硕大的、通体漆黑的陶罐，旁边立着一块用毛笔字写着“老头甘，一杯解忧”的牛皮纸板。

如此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场面，与她昨日视频里那份禅意十足的高级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切，还以为是啥大师呢，搞了半天就是个摆地摊的。”

“网上吹得天花乱坠，现实里原形毕露，笑死。”

几个特意来看热闹的年轻人，隔着老远就举起手机拍照，窃窃私语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阮念禾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小马扎上，将几块黑疙瘩似的老茶头投入陶罐，引来山泉水，然后点燃了桌下的炭炉。

她甚至没有用电磁炉，而是选择了最原始、也最能激发茶性的炭火慢熬。

很快，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而醇厚的香气，从那黑陶罐的缝隙中蛮横地挤了出来。

这股香气太特别了。

它不像绿茶的清冽，也不像红茶的甜润，而是一种混合了枣香、药香、还有陈年木香的复杂气味，浓郁得仿佛有了实体，像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一把揪住了路过行人的鼻子，强行把他们的注意力拖拽过来。

“哎哟，什么东西这么香？”

“闻着这味儿，口水都下来了。”

最先被吸引过来的，是旁边卖水果的大婶。

她伸长了脖子，使劲嗅了嗅，好奇地问：“小姑娘，你这罐子里煮的什么宝贝？闻着比我这刚熟的蜜桃都香！”

阮念禾微微一笑，用长柄竹勺从陶罐中舀出一勺深红似酒的茶汤，倒入一只粗陶碗中，递了过去：“大婶，尝尝。今天免费品鉴。”

大婶半信半疑地接过，碗还烫手，她吹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口感。

茶汤入口，没有丝毫新茶的苦涩，而是像丝绸一样顺滑醇厚，滚过舌尖，落入喉咙，只留下一股绵长的、暖融融的甘甜。

那股浓郁的陈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坦了。

“哎呀我的妈呀！”大婶咂巴着嘴，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是茶？咋跟喝了碗老火靓汤似的！又甜又润，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这一声惊叹，就是最好的广告。

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围了上来。

“真有那么好喝？”

“小姑娘，也给我来一碗尝尝！”

“大家别急，都有。”阮念禾不慌不忙，一碗碗地分发着茶汤。

人群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是昨天在评论区里带头嘲讽的“键盘侠”之一。

他本是抱着“打假”的心态来的，此刻却被那股浓香勾得心痒难耐。

他挤上前，也讨了一碗。

茶汤入口，他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

这味道……完全颠覆了他对茶叶的认知！

顺滑，醇厚，回甘生津，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瑕疵。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暖意正缓缓驱散他因熬夜打游戏而产生的疲惫感。

这他妈……根本不是“垃圾回收”！这是神仙露水吧！

人群的反应是最真实的。

“好喝！真的好喝！”

“老板，你这茶怎么卖？给我来点！”

“我从来不喝茶的，今天算是开眼了！”

阮念禾指了指那块牛皮纸板，上面写着：五十元一两。

“五十？这么贵？”有人咋舌。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贵什么！这口感，你去高档茶楼，一杯没个一两百下不来！老板，给我称二两！”

“我要半斤！”

“我要一斤！”

刚刚还门可罗雀的简陋摊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阮念禾带来的两个大保温桶里的茶汤很快见底，而那些被她打包成小份的老茶头，更是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就在场面最火爆的时候，一声粗野的暴喝像惊雷一样炸响。

“都他妈让开！”

三个流里流气、手臂上纹着劣质纹身的青年，蛮横地推开人群，挤到了摊位前。

为首的黄毛，眼神轻佻地上下打量着阮念禾，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砰！”

他一脚踹在价目牌上，牛皮纸板应声倒地。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黄毛用脚尖碾着那块纸板，流里流气地说道，“想在这片儿混，问过我们兄弟了吗？保护费交了没有？”

周围的顾客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后退，热情瞬间被浇熄。

买东西最怕的就是惹上麻烦。

阮念禾看着眼前这三个一看就是收钱办事的混混，眼神一冷。

这么快就来了。阮沁瑶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

她站起身，平静地看着黄毛：“我在这里摆摊，是向市场管理处申请过的，我不懂你说的规矩是什么。”

“哟呵，还挺横？”黄毛旁边的绿毛笑了，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周围的顾客喊道，“大家都看清楚了啊！这家的茶叶来路不明，喝了出了问题可没人管！识相的赶紧滚蛋，别沾了一身晦气！”

恐吓与威胁，双管齐下。

人群迅速散开，刚才还争先恐后的人们，此刻都唯恐避之不及，远远地指指点点。

转眼间，摊位前就只剩下了阮念禾和那三个混混。

黄毛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阮念禾面前晃了晃：“不多，三千块。交了钱，我们兄弟保你今天生意兴隆。不交……呵呵，那你这摊子，今天也别想再开下去了。”

阮念禾握紧了身侧的手，正盘算着是直接报警，还是先虚与委蛇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她的保护费，我交了。”

阮念禾猛地回头，看见陆崇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谁啊？英雄救美？行啊，拿钱来！”

陆崇山没有理他，而是掏出手机，平静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他对着电话，语气淡漠地说了句：“城南集市，入口，三只苍蝇。”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这番操作看得三个混混一头雾水。

“装神弄鬼！吓唬谁呢？”黄毛色厉内荏地吼道，“小子，我告诉你，今天没钱谁也别想走！”

陆崇山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阮念禾说：“三分钟。”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一分钟，混混们还在叫嚣。

两分钟，他们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还不到三分钟，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刺破了集市的嘈杂。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商务车，以一种不符合其体型的迅猛姿态，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滑开，四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材壮硕的男人鱼贯而出。

这四个人，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由内而外的、凌厉肃杀的气场，与集市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他们径直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走向摊位。

为首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刀削斧凿般的脸，他快步走到陆崇山面前，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而恭敬：

“陆先生！我们来晚了！”

这一幕，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傻了。

阮念禾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那三个混混更是吓得腿都软了，黄毛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惊恐：“你……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西装男没有回答他，只是直起身，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陆崇山。

陆崇山下巴微抬，指了指那三个抖如筛糠的混混。

“涉嫌敲诈勒索，带走，问清楚是谁指使的。”

“是！”

西装男一挥手，另外三人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一人一个，干净利落地将三个混混的手臂反剪在身后。

“大哥！大哥我们错了！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混混们的求饶声凄厉无比，但那四个西装男充耳不闻，动作标准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直接将他们塞进了商务车。

车门关闭，黑色的商务车绝尘而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用一种混合着震惊、敬畏和好奇的目光，看着场中那个依旧平静的男人。

阮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走到陆崇山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他们是谁？”

陆崇山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解释道：“我客户的安保团队。我今天的工作任务就是在这附近巡逻，保护客户安全。刚才打电话，就是向他们请求支援。”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一个高级保镖，认识客户的安保团队，在遇到麻烦时请求支援，完全合乎逻辑。

可阮念禾心底的疑云却更重了。

那为首的西装男对他的态度，那可不是对待一个普通同事的“支援”，那是下级对上级、甚至是对某种绝对权威的……恭敬与服从。

危机解除，看热闹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这出精彩绝伦的“英雄救美”戏码，聚集得更多了。

刚刚那股煞气十足的压迫感，反而成了陆崇山最牛的实力认证，间接也证明了阮念禾的“靠谱”。

摊位的生意，比之前还要火爆。

一直忙到傍晚，所有的老茶头都宣告售罄，阮念禾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她正准备和陆崇山一起收拾东西，一辆印着“城市管理”字样的执法车，却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的摊位前。

阮念禾的心头猛地一紧。

摆地摊的，最怕的就是和城管打交道。

她今天虽然申请了临时摊位，但手续是否完全合规，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车上走下来一个身材微胖、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肩上还扛着两道杠。

是队长。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队员。

为首的男人叫张德顺，他背着手，绕着阮念禾的空摊子走了一圈，眉头紧锁，看得阮念禾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开罚单或者没收工具的时候，张德顺却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集市的转角黄金位置，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你这里人来人往的，影响通行。明天开始，到那个指定区域去经营，那边视野好，也便于我们统一管理。”

说完，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的陆崇山，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随即，他便大手一挥，带着队员上车走了，仿佛只是来宣布一个微不足道的调动通知。

阮念禾彻底愣住了。

那可是整个集市人流量最大、所有摊主都眼红的“铺王”位置！

就这么……给了她？

这已经不是优待，这是赤裸裸的偏袒！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始终不动声色的男人。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日的金光勾勒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藏着比这夜色更浓的秘密。

阳光下的一切都有迹可循，唯独他，像一个巨大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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