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的抹黑，我的广告

“噗——”的一声轻响，是截屏的快门声。

阮念禾慢条斯理地将这张构图堪称完美的“罪证”照片保存下来，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收藏一幅名画。

电话那头的苏曼还在咆哮，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失真，像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禾禾你倒是说话啊！我们必须马上发声明，把那个叫什么饕餮少女的底裤都扒出来！我这就去找人查她的黑料！”

“没用的，曼曼。”阮念禾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像一汪深潭，将苏曼所有的焦躁都吸了进去，“现在发声，我们说什么都会被当成狡辩。没有实物证据，谁会信我们？”

愤怒的网民只需要一个情绪宣泄口，根本不在乎真相。

现在跳出去，只会被撕得更碎。

“那……那就这么算了？看着他们往我们身上泼脏水？”苏曼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憋屈。

“当然不。”阮念禾轻笑一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点开了那张截图，“他们不是喜欢表演吗？那就送他们一个更大的舞台。你看，这张照片来得多及时。”

苏曼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这照片证明了什么？”阮念禾循循善诱，“证明了‘饕餮少女’和阮沁瑶私交甚笃。一个收钱办事的网红，和一个与我有私怨的继妹，她们联手制作的‘差评’，你觉得可信度还剩多少？”

“我靠！”苏曼瞬间懂了，“这是铁证！证明她们是恶意构陷！”

“对，但现在还不是把它丢出去的时候。”阮念禾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眸光比夜色更深，“我要等他们闹得再大一点，等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被踩进泥里，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再把这份‘惊喜’送给他们。”

杀人，要诛心。

反击，自然也要在对方最得意的时候，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挂断电话，阮念禾没有在任何平台进行哪怕一个字的辩解。

任由后台的谩骂和退款申请堆积如山，她只是走进了茶室，打开了手机的录制功能。

这一次，镜头依旧没有对准她的脸，而是聚焦在她那双稳定而灵巧的手上。

茶席素雅，只有一套最普通的白瓷茶具。

她没有用任何珍稀名贵的茶叶，只是将几味最常见的草本植物——薄荷、甘草、陈皮，以一种独特的比例投入盖碗。

沸水冲下，氤氲的雾气升腾而起，带着一股清冽又微甘的香气，仿佛能透过屏幕，安抚所有焦躁的神经。

整个过程依旧安静，只有行云流水的动作和清脆的器皿碰撞声。

视频的最后，一行简约的宋体字缓缓浮现：

【百闻不如一见，百辩不如一尝。】

【明日上午十点，城南集市，现场品鉴。】

没有愤怒的控诉，没有苍白的解释，只有一句最简单、也最自信的邀约。

她选择将线上的是非，直接拉到线下，用所有人都无法辩驳的味蕾来一决胜负。

视频发布，评论区依旧是嘲讽的海洋。

“笑死，被锤烂了就想线下挽尊？”

“城南集市？那不是卖菜大妈和老大爷聚集的地方吗？档次瞬间下来了。”

“摆地摊的碰瓷高端定制？楼上说得对，这叫精准定位目标客户了属于是。”

林家别墅，阮沁瑶看着这条最新的视频，气得把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

她原本等着看阮念禾气急败坏、在线对线的狼狈模样，可对方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乱了阵脚，反而借着这波黑流量，直接引流到了线下！

“这个贱人！”阮沁瑶咬牙切齿，立刻拨通了林子轩的电话。

“子轩，你猜我看到什么了？阮念禾那个蠢货，居然要去城南集市摆地摊！”她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看来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以前那个自命清高的阮家大小姐，现在也要沦落到和那些小商小贩抢地盘了，真是可笑！”

电话那头的林子轩似乎没什么兴趣，敷衍地“嗯”了一声。

阮沁瑶眼珠一转，声音变得又娇又媚：“子轩，你说，她这第一天出摊，要是连一杯茶都卖不出去，会不会当场哭出来啊？她那种死要面子的人，肯定会羞愤得想死吧？”

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林子轩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厌烦和居高临下的施舍：“我知道了，会找人去‘关照’一下的。让她彻底死心，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得到满意的答复，阮沁瑶得意地挂断了电话，脸上是扭曲的快意。

她要的，就是让阮念禾在众目睽睽之下，体验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与羞辱。

夜色渐深，苏曼开着她那辆二手小破车，载着阮念禾驶入了城西的茶叶批发市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茶与陈茶混合的复杂气味，夹杂着麻袋的草木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这里是这座城市茶叶流通的末端神经，品质良莠不齐，价格也天差地别。

“明天是免费品鉴，第一印象最重要，但我们的预算又实在有限。”阮念禾一边走，一边低声对苏曼说，“所以，我们得找那种香气足够霸道，能瞬间抓住人嗅觉，但成本又极低的原料。”

两人逛了几家店，不是价格虚高，就是品质实在不堪入目。

直到深夜十一点，阮念禾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别墅，才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陆崇山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她一个也看不懂。

听到开门声，他合上电脑，抬起头。

“回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事情我看到了。”

阮念禾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网上的风波。

她“嗯”了一声，换好鞋，径直走向厨房倒水。

“准备去城南集市？”陆崇山跟了过来，倚在厨房门框上。

“对，去练个摊。”阮念禾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浇熄了些许奔波一天的火气。

“茶叶准备好了？”

“还在找。批发市场的水太深，性价比高的不好淘。”她实话实说。

陆崇山沉默两秒，像是随口一提：“我记得胡同口拐角，有个姓周的老奶奶，总是在门口摆个小摊。她儿子儿媳好像是在云南茶山工作的，经常会寄些自家亲戚做的茶叶回来，她一个人喝不完就拿出来卖。品质可能不太稳定，但价格便宜，你可以去看看。”

他补充道：“就当省点油钱，顺路。”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

第二天一早，阮念禾谢绝了苏曼来接的好意，独自一人溜达到了陆崇山所说的那个胡同口。

果然，一个头发花白、身体硬朗的老奶奶正坐在一个大榕树下，面前铺着一块蓝印花布，上面零散地摆着几个牛皮纸袋。

这就是周奶奶。阮念禾在门口见过她几次，但从没打过交道。

“奶奶，您这茶叶怎么卖？”她蹲下身，微笑着问道。

周奶奶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下，指了指纸袋：“都是乡下亲戚自己做的，随便喝喝还行。喏，这种五十，那种八十。”

阮念禾捻起一点茶叶闻了闻，品质确实一般，胜在没有异味。

她正想随便买一点，目光却被周奶奶身后墙角堆放的几个大麻袋吸引了。

那几个麻袋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陈香与土腥气的味道。

其中一个麻袋的袋口开了线，露出里面黑乎乎、疙疙瘩瘩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压坏了的废料。

“奶奶，那是什么？”

周奶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哦，那都是些没用的茶疙瘩。我儿媳妇说是什么做普洱茶的时候，机器没压好，茶叶嫩，果胶多，就黏在一起了。茶厂当垃圾处理的，他们觉得可惜，就捎了几袋回来当柴火烧，说是引火好用。”

茶疙瘩？

阮念禾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走过去，征得周奶奶的同意后，伸手从麻袋里掏出了一块。

那东西入手沉甸甸的，呈不规则的团块状，表面黑褐油亮，还能看到些许白霜。

她凑到鼻尖，一股极其醇厚、浓郁的陈香混合着枣香和药香，蛮横地钻入鼻腔。

这不是什么废料！

这是普洱熟茶在渥堆发酵过程中，因为温度、湿度和果胶的作用，自然结成的茶块——老茶头！

普通的老茶头并不稀奇，但这几袋……她用指甲轻轻刮开表层，内部的色泽已经转为红褐色，结构紧实，香气内敛而沉稳。

凭借她的“神之味蕾”和多年的经验，她几乎可以瞬间断定，这批老茶头至少经过了十年以上的干仓陈化！

发酵充分，陈化完美，这种品质的老茶头，茶汤会像红酒一样醇厚顺滑，香气持久，极其耐泡，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配合地皱了皱眉，用手指捻了捻那茶头，故作嫌弃地说：“确实挺硬的，还有股怪味。奶奶，您这东西要是当柴火烧，卖给我点呗？我租的房子有点潮，正好拿来熏一熏，去去霉味。”

“你要这个？”周奶奶一脸“你是不是脑子不好”的表情看着她，“这玩意儿烧起来烟大得很，别把墙熏黑了。你要是真想要，拿去就是了，反正也占地方。”

“那哪行。”阮念禾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三百块钱递过去，“奶奶，我全要了，就当是帮您处理垃圾的辛苦费。”

看着那三张红色的钞票，周奶奶的眼睛都亮了。

用一堆没人要的垃圾换三百块钱，这买卖简直血赚！

“哎哟，那敢情好！姑娘你等着，我这就帮你装车！”

阮念禾连忙叫了辆货拉拉，在周奶奶热情得近乎诡异的帮助下，将这几麻袋价值连城的“宝贝疙瘩”，以废品的价格，悉数运回了别墅。

当那几个沉甸甸的麻袋被搬进别墅的储藏室时，阮念禾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城南集市的场景。

东风已至，万事俱备。

阮沁瑶，林子轩，你们准备好，迎接这份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大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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