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旧轮胎里的哭声

那辆大众车最后还是没能卖出去。

倒不是开不动，而是开得太好——王婶虽然免了我们三个月租金，却逢人就说我们这车是“鬼车”，谁敢买？最后只能便宜处理给了废品站，换了台二手洗衣机。

那天晚上，我俩蹲在铺子里数钱。几张皱巴巴的零票子，加起来不到五百块。

“省着点，能吃半个月盒饭。”我把钱塞进她手里。

她没接，而是盯着门口那堆旧轮胎发呆。

“苏软。”

“嗯？”

“你听。”

我竖起耳朵。

“什么？”

“哭声。”

“哪有……”

话没说完，我也听见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轮胎堆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带着点机械的嗡鸣。

“是不是老鼠？”我抄起根撬棍。

“不是。”她站起来，走向轮胎堆，“是……信号。”

她扒开最底下的一只轮胎，从里面摸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金属球，表面布满划痕，正闪着微弱的红光。

“这是……”我认得这东西。陆家研究院的追踪信标，以前在Pandora系统里见过。

“楚河的备用信标。”她声音有点发抖，“怎么会在这儿？”

她按了下金属球。

【滴滴。】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核心代码检测中……匹配成功。欢迎回来，楚河小姐。】

“它……在找你？”我问。

“不。”她摇摇头，“是在找……你。”

她把金属球递给我。

我接过来，屏幕上的字变了：【检测到苏明远基因序列……正在上传坐标……】

“坐标？”我愣住了，“上传给谁？”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突然，卷帘门被人敲响了。

“砰、砰、砰。”

很有节奏，不急不缓。

“苏老板，在吗？”

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听着很年轻。

我冲她使了个眼色，她把金属球塞进口袋，顺手抄起旁边的扳手。

我走过去，拉开卷帘门。

门口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

“请问……”他笑了笑，“这里是苏氏快修吗？”

“是。”我挡在他面前，“你谁啊？”

“哦，我叫阿诚。”他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刚搬来隔壁，听说你们修车修得好，想认识一下。”

“修车？”我皱眉，“我们不修私人的。”

“不是不是。”他摆摆手，“就是……以后车坏了，能找你们吗？”

“看情况吧。”

“那……加个微信？”他掏出手机。

我刚想拒绝，就看见他的手腕上露出一截金属纹路——是陆家研究院的编码，跟金属球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不用了。”我冷冷地说，“我们这儿……不欢迎陌生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行，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轻。

我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进巷口。

“苏软。”

林浅走过来，手里还攥着扳手。

“刚才那人……”

“看见了。”我从口袋里掏出金属球，“看来，我们想安生过日子，有人不答应。”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扳手。

“要不……”我咬咬牙，“我们换个地方？”

“换？”她摇摇头，“换到哪儿？只要陆家还在，就逃不掉。”

“那怎么办？”

她把扳手放回工具箱，转身走向后屋。

“我去睡了。”

“哎，你……”

“明天……还要修车。”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金属球。

红光还在闪，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

我以为修修车，卖卖废铁，就能当个普通人。

可原来，有些东西，就像这废车上的零件，你以为扔了，其实早就锈在骨头里了。

我关上卷帘门，插上门栓。

转身的时候，看见后屋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没睡。

她在摆弄那个金属球。

我知道，她在想对策。

就像以前一样。

就像在废弃工厂里，她骗过陆宴洲一样。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林浅。”

“进。”

我推开门。

她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螺丝刀，正拆解那个金属球。

“你在干嘛？”

“改个程序。”她头也不抬，“把坐标……改成假的。”

“假的？”

“对。”她笑了笑，“骗骗他们。”

“有用吗？”

“不知道。”她把拆开的金属球递给我，“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我接过金属球，零件散了一地。

“苏软。”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又怎么了？”

“如果这次……逃不掉……”

“那就修他们的车。”我学着她的语气，“反正……我也饿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去你的！”

她笑着打了我一下。

“苏软。”

“嗯？”

“那个……自毁程序……”

“屏蔽了。”

“真的？”

“真的。”

“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我指了指窗外，“以后我们就在这儿修车。你当老板，我当技师。怎么样？”

“就这么点出息？”

“不然呢？”

“至少……得买辆车吧？”

“买辆车？”她摇摇头，“太贵了。”

“那就……偷一辆？”

“去你的！”

她笑着扔了颗螺丝过来。

我接住，放在手心里。

夜越来越深，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知道，那个定时炸弹还在她身体里。

我知道，陆家的阴影可能就在门外。

但此刻，我听着她敲击零件的声音，闻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我觉得，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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