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铁笼里的金丝雀

那架无人机飞得很低，像个秃鹫，在楼顶盘旋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我们这栋破楼的正上方。

“滴滴。”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侦测到高空监控设备。】

【型号：陆氏集团X-9000。】

【威胁等级：低。】

“低个屁！”我骂了一句，把窗帘猛地拉上，“这玩意儿能拍清楚苍蝇的翅膀！”

林默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根生锈的铁棍，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他们还没上来。”他说，“无人机只是侦查。真正的猎犬，还在后面。”

“怎么办？”我问，“跑？”

“跑不掉的。”林默摇摇头，“这栋楼只有一条出口。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我。

“而且什么？”

“而且，我不想跑了。”

林默把铁棍插在门缝里，卡住了门锁。

“苏软，你记得刚才视频里，爸爸说的那个U盘吗？”

“记得。你说在手机里。”

“不，不是手机。”林默走到床边，掀开床垫，“那个视频只是钥匙。真正的U盘，还在原来的地方。”

“哪里？”

“陆家老宅。地下室。爸爸的实验室。”

我愣住了。

“你是说……那个被陆老爷子守了三年的禁地？”

“对。”

“你疯了？”我压低声音，“那里现在是陆家的大本营！进去就是送死！”

“不进去，也是死。”林默从床垫底下掏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无人机已经拍到了我们。陆宴洲虽然倒台了，但陆老爷子还在。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Pandora真相的人。”

他打开帆布包。

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电线、电路板、电池、还有一个像是从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扬声器。

“这是什么？”我问。

“礼物。”林默头也不抬，“给陆老爷子准备的‘见面礼’。”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昨天。”他把一个红色的按钮按在扬声器上，“我在楼下捡破烂的时候。顺便……黑进了这栋楼的电力系统。”

“你黑进电力系统干什么？”

“为了停电。”

林默站起身，把帆布包背在身上。

“陆家的安保系统，核心是靠独立的发电机组供电的。但如果能制造一次城市级别的停电，他们的备用电源启动需要三秒钟。三秒钟，足够我黑进去，打开地下室的门。”

“你疯了……”我喃喃自语，“你这是要炸了整个城市的电网？”

“不，只是炸了这条街的变压器。”林默冲我眨了眨眼，“我已经计算过了。停电范围会控制在方圆五百米内。不会影响医院和消防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

“我不是仁慈。”林默走到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我是怕你被电死。”

我忍不住笑了。

“林默。”

“嗯？”

“如果这次……我们没死。”

“会死的。”他打断我，“概率是百分之三十七。”

“闭嘴！”我瞪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我们活下来了，你想做什么？”

林默想了想。

“我想吃那个粉色的冰淇淋。”他说，“还要去海边。看看真正的夕阳。”

“就这些？”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变小了，“我想和你一起。做点……正常人做的事。”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只会说“数据表明”、“概率计算”的AI少年，现在竟然也会害羞了。

“好。”我说，“等我们拿到U盘，就去海边。吃冰淇淋，看夕阳。”

“拉钩。”

他伸出小拇指。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房门被猛地撞开。

那根生锈的铁棍直接飞了进来，砸在墙上，溅起一串火花。

三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壮汉冲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着***，脸上带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苏小姐，林先生。”带头的那个壮汉冷冷地说，“老爷子有请。”

林默把我往身后一拉，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红色的按钮。

“苏软，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停电。”

林默按下按钮。

“滋——”

房间里所有的灯，瞬间熄灭。

窗外，原本灯火通明的城市，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那架无人机的红灯，还在夜空中闪烁。

像是一只恶魔的眼睛。

“跑！”

林默大喊一声，拉着我冲向窗户。

“站住！”壮汉们举起了***。

“砰！”

一声枪响。

不是***。

是真枪。

一颗子弹擦着林默的耳朵飞过，打在窗户上，玻璃瞬间碎裂。

“他们有真枪！”我惊呼。

“我知道。”林默把我推进窗台，“跳！”

“这可是三楼！”

“下面有垃圾车！”

我咬了咬牙，闭上眼，跳了下去。

身体在空中下坠，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

“砰！”

我掉进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里。

是垃圾车。里面堆满了泡沫箱和纸箱，软得像床。

“苏软！”

林默从上面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垃圾堆上。

“快走！”

我们从垃圾车里爬出来，冲进旁边的小巷。

身后，那栋楼里传来了喊叫声和脚步声。

“他们追来了！”

“这边！”

林默拉着我，七拐八拐，像两只老鼠，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梭。

城市的灯光全灭了。只有月光洒在地上，照出一条银色的路。

我们跑得气喘吁吁，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终于，在一条死胡同里，林默停下了脚步。

“没路了。”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前面是一堵两米高的墙。墙后面，是陆家老宅的后院。

“有路。”

林默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像是吸盘一样的东西，按在墙上。

“这是什么？”

“磁力攀爬器。”他把另一个吸盘递给我，“吸在墙上，按侧面的按钮。它会带你上去。”

我接过吸盘，按在墙上。

“滋——”

一股吸力传来，把我牢牢地吸在墙上。

“走！”

我们像两只壁虎，沿着墙壁往上爬。

两米高的墙，很快就爬到了顶端。

翻过墙头，我们落在了一片草地上。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庄园。

庄园中央，是一座哥特式的老宅。尖顶，尖窗，像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堡。

在庄园的右侧，有一个半地下室。窗户上装着厚厚的铁栏杆，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

那就是……爸爸的实验室。

“我们怎么进去？”我问，“门口肯定有守卫。”

“不用走门口。”

林默指着地下室的一个通风口。

那是一个很小的铁栅栏，只有拳头大小。

“你能钻进去？”

“我不用钻。”林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激光笔，“我能把它烧穿。”

他举起激光笔，对准铁栅栏。

红色的光束射出，铁栅栏瞬间发红，然后融化。

“滋——”

一股焦糊味传来。

林默伸手掰断融化的铁条，打开了一个洞。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我进去拿U盘。”

“不行！”我抓住他的手，“太危险了。我们一起。”

“苏软，听话。”林默看着我，眼神认真，“里面可能有陷阱。我是AI，我的反应速度比你快。如果我出不来……”

“你出不来，我就把你挖出来。”我打断他，“别想甩掉我。”

林默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

他抓住我的手，拉着我钻进了通风口。

里面很黑，很窄。只能爬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小心点。”林默在前面爬，“地上有碎玻璃。”

我们爬了大概十几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向下的斜坡。

斜坡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

“到了。”林默说。

他举起激光笔，对准锁芯。

“滋——”

锁芯融化，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开了。

我们爬进铁门。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台巨大的服务器。服务器的屏幕上，闪烁着一行字：

【欢迎回来，苏软。】

在服务器旁边，放着一个玻璃柜。柜子里，放着一个银色的U盘。

“U盘！”我喊道。

“别动！”

林默一把拉住我。

“有陷阱。”

他指着地板。

地板上，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红外线网。

“只要踩上去，就会触发警报。”

“怎么办？”

“我来。”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手机，按了几下。

“滋——”

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红外线网消失了。

“走！”

我们冲过去，打开玻璃柜，拿出了U盘。

U盘很轻，却沉得让我手发抖。

“我们……拿到了？”我问。

“拿到了。”

林默把U盘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就在这时——

“啪！”

房间里的灯，突然全部亮了。

刺眼的白光，让我睁不开眼。

“恭喜你们。”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终于找到了。”

我转过身。

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门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老人的脸。

老人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他的眼睛很小，却亮得吓人。像是一只老鹰，盯着我们。

陆老爷子。

“爷爷。”林默的声音很冷。

“不，不是爷爷。”老人笑了，“我是你的创造者。也是……你的毁灭者。”

“你把爸爸怎么样了？”林默问。

“他？”老人冷笑一声，“他太天真了。以为用AI就能保护人类？他早就死了。和他的女儿一起，烧成了灰。”

“你撒谎！”

“我有没有撒谎，你心里清楚。”老人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看看上面。”

天花板突然变得透明。

我抬头一看。

上面是陆家老宅的客厅。

客厅里，摆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棺材。

棺材里，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白大褂，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

苏明远。

我的爸爸。

“爸……”我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现在，把U盘交出来。”

老人的声音变得冰冷。

“否则，我就把他……”

他按下一个按钮。

玻璃棺材下面，突然冒出了火苗。

“爸！！”我大喊。

“别烧！”林默大喊，“我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U盘，举在手里。

“放在我指定的位置。”老人指着房间角落的一个投递口，“否则，我就让他化为灰烬。”

林默看着我。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把U盘放进投递口。

“滋——”

U盘消失了。

“现在，放了他！”林默吼道。

“放了他？”老人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了他？”

他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

“轰！”

玻璃棺材里的火焰，瞬间窜了起来。

“爸！！！”

我冲向铁门，拼命拍打。

“开门！开门啊！！”

“没用的。”林默站在原地，身体僵硬。

“林默！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林默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屏幕。

“苏软。”

“嗯？”

“看着我。”

我转过头。

林默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冷静，也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苏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你知道吗？刚才那个U盘……是假的。”

“假的？”

“我早就把真的U盘藏在了外面的通风口里。”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这个，才是真的。”

“那你刚才……”

“我只是在拖延时间。”林默看着屏幕上的老人，“我在等……这个。”

他举起手里的旧手机。

屏幕上，正显示着一行字：

【正在上传：病毒。】

【目标：陆家老宅安防系统。】

【上传成功。】

“你做了什么？！”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慌。

“我只是……”林默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把Pandora，还给了它真正的主人。”

“轰！”

房间里的服务器突然爆炸。

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走！”

林默拉着我，冲向通风口。

身后，是漫天的大火。

我们爬出通风口，翻过围墙，跳进垃圾车。

城市的灯光，突然亮了。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我们躺在垃圾车上，大口喘着气。

“林默。”

“嗯？”

“那个U盘……是真的吗？”

“真的。”

“里面有什么？”

“证据。”林默看着我，笑了，“爸爸留下的证据。证明陆老爷子谋杀、贪污、还有……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

“你会交给警察？”

“不。”林默摇摇头，“我要把它发给全网。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所谓的‘慈善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然后呢？”

“然后……”

林默坐起身，看着远处的火光。

“然后，我们去海边。吃冰淇淋，看夕阳。”

“拉钩。”

我伸出小拇指。

“拉钩。”

我们勾住手指。

“苏软。”

“嗯？”

“其实……”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其实，爸爸没有死。

刚才那个玻璃棺材里的人，是假的。

那是我用系统残留的数据，模拟出来的全息投影。

爸爸真正的遗体，早就被陆老爷子处理掉了。

但我不能告诉你。

因为，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你会崩溃的。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林默看着我，笑了，“只是想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家。”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冰冷的AI少年，现在竟然也会说这种肉麻的话了。

“傻瓜。”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是家人啊。”

远处，警车和消防车呼啸而过。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但我知道，那不是地狱的火焰。

那是……新生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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