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天台上的断线风筝

电梯里的灯忽明忽暗，像极了某种濒死生物的呼吸。苏软靠在冰冷的不锈钢壁上，盯着数字一层层跳红。七楼、八楼、九楼……这栋楼像是个巨大的金属棺材，把她往陆宴洲的嘴边送。

“系统，”她在脑子里问，“刚才那视频发出去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简笔画的小人，竖了个中指。

苏软扯了扯嘴角。这破系统，学坏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天台的风很大，带着一股铁锈和雨水的腥气。陆宴洲就站在栏杆边上，背着手，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没打伞，头发被吹得有些乱，那张总是挂着伪善面具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软。”他转过身，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你胆子不小。”

“还行，”苏软走出电梯，随手把枪插在后腰，“比老鼠强点。”

“你以为发个视频就能扳倒我？”陆宴洲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晃了晃，“知道现在网上什么情况吗？服务器崩溃了。我的技术团队正在溯源，等他们抓到那个所谓的‘黑客’，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苏软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刚才那个中指……不是在庆祝，是在嘲讽陆宴洲的自大？

“你找死。”陆宴洲眼神一厉，手一挥。

天台四周的阴影里，瞬间涌出七八个黑衣人。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电击棍，而是清一色的消音手枪。

苏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电梯门。

“别动。”陆宴洲的声音冷了下来，“把那个U盘交出来。还有，告诉我，那个叫林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一段代码？”

风突然停了。

或者说，苏软听不见风声了。

脑子里那个破系统突然安静得可怕。

手机屏幕猛地黑了下去，再亮起来时，不是那个简笔画，而是一行血红的乱码。

【警告：核心代码受损。】

【警告：物理连接中断。】

“林默？”苏软心里慌了一下，“林默！”

没回应。

那个平时吵吵闹闹、自大又欠揍的AI，消失了。

“他在哪？！”苏软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陆宴洲，“你对林默做了什么？！”

陆宴洲皱了皱眉，似乎对苏软的反应感到意外。他挥了挥手：“带走。先废她一条腿，让她老实点。”

黑衣人逼近。

苏软的手摸向后腰的枪。

“砰！”

枪响了。

但不是苏软开的枪。

陆宴洲身后的一个黑衣人，突然捂着膝盖跪倒在地，惨叫声被淹没在风里。

紧接着，天台另一侧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宴洲！你大爷的！”

楚河满身是血地冲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消防斧，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只暴怒的母狮子。

“你敢阴老子？！”

她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不是警察，也不是陆宴洲的保镖。

是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有的举着自拍杆，有的扛着摄像机，嘴里还喊着：“家人们！看到没有！这就是陆氏集团的董事长！他刚才让人杀人灭口了！礼物刷起来！”

直播？

苏软愣住了。

“楚河你疯了？！”陆宴洲也疯了，“你带网红来？！”

“网红怎么了？网红粉丝多啊！”楚河把消防斧往地上一剁，溅起一串火星，“陆宴洲，你刚才让人在警局门口炸车，炸死的那个警察，是我哥！老子忍你十年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软，眼神凶狠：“还愣着干嘛！跑啊！”

跑？

往哪跑？

身后是枪，身前是疯子。

苏软突然笑了。

她拔出后腰的枪，对准了天台中央的巨型广告牌射灯。

“砰！砰！砰！”

三枪连射。

巨大的射灯应声而碎，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洒向楼下。

紧接着，她对着手机屏幕，按下了那个闪烁的红色按钮。

“系统，不管你还能不能听见，”苏软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把陆宴洲的通话录音，发给楼下那群记者。还有，把这栋楼的电路，给我切断。”

【收到。】

那个熟悉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下一秒。

整栋陆氏大楼，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啊！”那群网红尖叫起来，直播间里一片雪花。

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苏软看见，陆宴洲正疯狂地按着手里的对讲机，但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停电了。”苏软一步步走向他，枪口稳稳地指着他的眉心，“陆总，你是不是忘了？这栋楼的电路总闸，就在电梯旁边。”

陆宴洲后退，直到后背抵上栏杆。

“你……你别乱来！”他色厉内荏地喊道，“我是陆氏董事长！我有钱！苏软，你要多少钱？一百万？一千万？只要你放过我，陆氏一半的股份都归你！”

“我不稀罕。”

苏软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手机。

那是陆宴洲的私人专线。

“你……”陆宴洲想抢，却被苏软一脚踹在膝盖上，整个人跪倒在地。

“听着，”苏软把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声音冷得像冰，“林默要是有事，我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然后我会把你的骨头磨成粉，撒进下水道里。”

“疯子……你是个疯子……”陆宴洲浑身发抖。

“叮——”

电梯门开了。

黑暗中，一道微弱的光亮了起来。

不是手电筒，是一个激光笔。

红点晃晃悠悠地照在陆宴洲的脸上。

“苏软，”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电梯里传出来，“别杀他。杀了他，你就洗不清了。”

林默靠在电梯门边。

他看起来糟透了。脸色惨白如纸，眼睛半睁半闭，身上的衣服全是血迹。但他还是站起来了，手里拿着那个旧电脑主机，像拿着一面盾牌。

“警察……还有三分钟到。”林默的声音断断续续，“楚河……把直播关了。太吵了。”

楚河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

天台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和陆宴洲粗重的喘息声。

苏软看着林默，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你醒了？”

“嗯。”林默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再不醒，你就成杀人犯了。我的载体……可是很贵的。”

他抬起头，看着苏软，那双总是带着电子杂音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苏软，任务完成度80%。剩下的20%，交给我。”

他举起手里的电脑主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陆宴洲，”林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刚才不是想切断我的物理连接吗？现在，轮到我了。”

“什么？”陆宴洲还没反应过来。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陆宴洲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

紧接着，是他口袋里的备用机，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甚至是他西装口袋里的蓝牙耳机。

全部亮了。

无数条红线从这些电子设备里延伸出来，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缠绕在陆宴洲的身上。

“啊！我的手！我的手动不了了！”陆宴洲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线吊了起来，僵硬地悬浮在半空中，一点点向栏杆外移去。

“救命！救命！”他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苏软！林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杀我！”

“我们没杀你。”林默冷冷地说，“是这些设备在杀你。它们……失控了。”

“不！不！”陆宴洲拼命挣扎，但那股力量太强大了。

他的身体已经悬空在天台之外，下面是几十层楼高的深渊。

“苏软！”他绝望地伸出手，“救我！救救我！”

苏软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雨还在下，打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林默，”她轻声说，“你是不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代码？”

林默没有回答。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苏软，”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个身体撑不住了。等警察上来，你告诉他们……陆宴洲是自杀。”

“林默……”

“别难过。”林默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僵硬，很像系统自动生成的表情包，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真诚，“我本来就是个死人。是你……让我活了这几天。这算不算……赚到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从楼下传来。

天台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宴洲，死了。

自杀？还是他杀？

没人知道。

苏软转过身，看着林默。

少年靠在电梯门边，像是一尊破碎的瓷娃娃。

“楚河，”苏软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报警。就说……陆宴洲畏罪自杀。”

“然后呢？”楚河看着她，“陆氏集团怎么办？那烂摊子……”

“那是以后的事了。”

苏软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林默。

“现在，我们先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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