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毒杀

“灌。”

一个字，决定了沈清宁的死法。

萧煜坐在椅子上，月白锦袍一尘不染，像在看一只濒死的猫。他脚边跪着一个女人，鹅黄襦裙，鬓边蝴蝶簪——沈清柔，她的好妹妹。

“姐姐，”沈清柔捧着那杯毒酒，笑得天真，“这酒叫千机引，西域来的，好喝得很呢。”

沈清宁被按在地上，两个太监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她瞎了。

三天前，沈清柔送来的那盏燕窝，让她眼前蒙了一层雾。昨天，雾浓了。今天，彻底黑了。

“为什么？”

她问萧煜，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萧煜俯身，像从前说情话那样，贴着她耳朵：“因为你挡了清柔的路。正妃之位，太子之位，都该是她的。”

“太子……”沈清宁浑身一震，“我的孩子呢？”

“那个孽种？”

萧煜笑了，温温柔柔的，说出的话却像刀：“本王亲手掐死的。一个瞎子生的孩子，也配做太子？”

沈清宁僵住了。

她想起生产那夜，萧煜握着她的手说”宁儿辛苦了”。想起他说”孩子体弱，需要太医单独照料”。想起她瞎了眼后，再没听过孩子一声啼哭……

原来如此。

“萧煜，”她张开嘴，黑血从七窍涌出，“我做鬼……”

“做鬼？”沈清柔接过话，笑得花枝乱颤，“姐姐，千机引的毒，魂飞魄散，你连鬼都做不成呢！”

毒酒灌了进来。

灼烧。

从喉咙到眼睛，像有千万根针在扎。沈清宁惨叫一声，两个血窟窿里汩汩冒出血，黑的，浓稠的，滴在青砖上。

疼。

太疼了。

可更疼的是心。她的孩子，她连抱都没抱过的孩子，被这个男人亲手掐死了。

“沈清柔，”她用尽最后力气，对着声音的方向诅咒，“你不得好死……”

“姐姐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沈清柔一脚踩上她的手背，狠狠碾了碾。绣花鞋底的珍珠硌进皮肉，她听见自己指骨断裂的声音。

“对了姐姐，”沈清柔俯身，声音甜得像蜜，“你那个贴身丫鬟碧桃，昨天掉进荷花池淹死了。我让人按着她头的时候，她还在喊’姑娘救我’呢。”

碧桃……

也死了。

沈清宁想笑，却咳出更多黑血。她这一生，真是瞎了眼。错把豺狼当良人，错把蛇蝎当亲妹，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她必让这对狗男女生不如死！必让他们跪着求她！必让他们——

“砰！”

冷宫的门被撞开了。

风雪灌进来，沈清宁感觉到一股极强的煞气。那人气势太盛，压得满屋太监齐齐跪倒。

“谁？！”

萧煜厉喝，声音却发颤。

没人回答。

只有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雪上，也踩在人心上。

沈清宁瞎了，看不见。可她感觉到有人抱起了她。那人的手在抖，胸膛滚烫，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

是雪？

还是……泪？

“宁儿。”

声音低沉，嘶哑，像压抑着滔天的怒。

“我来晚了。”

沈清宁想说话，却发不出声。这声音……她听过。宫宴上，远远的，有人坐在最高处，玄衣墨发，像一尊煞神。

摄政王，萧珩。

那个她只见过两次，连话都没说过的男人。

“萧煜，”萧珩的声音冷得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沈家，本王要你们血债血偿。”

“皇、皇叔……”萧煜吓得语无伦次，“这是误会，是她先……”

“咔嚓。”

骨裂声。

沈清柔的尖叫戛然而止。

“本王让你说话了吗？”

萧珩抱着沈清宁站起来，她感觉到他在走，风雪扑面而来。

“宁儿，”他声音低了下去，像怕惊扰什么，“别怕，我带你回家。”

家？

她还有家吗？

沈清宁想笑，却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千机引的毒，果然厉害。

“为……什么……”她用气音问。

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为她杀人？

他们明明……不认识。

萧珩脚步一顿。

他抱紧了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三年前，宫宴，你弹了一首《凤求凰》。”

“本王想娶你。”

“可本王去提亲那日，你已定给了萧煜。”

沈清宁怔住。

有这种事？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本王想，”萧珩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你若幸福，本王便守着这江山，守着你。”

“可你不幸福。”

他的声音突然狠戾：“萧煜毒你，沈家欺你，本王便屠了这半座皇城，给你陪葬！”

沈清宁感觉到有液体滴进她嘴里。

咸的。

是泪。

这个杀人如麻的摄政王，在哭。

“萧……珩……”她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我在。”

“下……辈子……”

下辈子什么？

她想说明白，却没了力气。意识像沙，从指缝间流走。

最后一刻，她感觉到萧珩吻了她的额头。

“下辈子，”他声音轻得像誓言，“本王先遇见你。”

“本王先娶你。”

“本王……”

后面的话，她听不见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

“姑娘！姑娘醒醒！”

刺耳的声音扎进耳膜。

沈清宁猛然睁眼。

刺目的阳光，粉色的帐幔，熟悉的熏香——这是她的闺房？她十五岁时的闺房？

“姑娘怎么了？梦魇了？”碧桃凑过来，一脸担忧，“您一直在说胡话，什么’毒酒’、’孩子’的，吓死奴婢了。”

碧桃？

沈清宁猛地坐起，一把抓住碧桃的手。

热的。

活的。

“现在是什么年份？”她声音发抖。

“永和十五年啊，”碧桃被她吓到了，“今日是您的及笄礼，全京城的贵女都来了，您可千万别出岔子！”

永和十五年。

及笄礼。

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五岁，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碧桃，”沈清宁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突然笑了，“沈清柔呢？”

“二姑娘？刚派人传话，说给您送及笄贺礼来了。”

贺礼。

沈清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得很。

上辈子她瞎了眼，错把豺狼当亲妹。这辈子，她要让沈清柔跪着，把那只毒镯，亲手戴上！

“让她进来。”

沈清宁拭去眼角的泪，眼底一片冰凉。

“告诉她，姐姐等她的’贺礼’，等了很久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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