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万兽禁录

话音落下，苏烬识海中的漆黑古卷顿时轻轻一震。

下一刻，一行行血色文字迅速浮现，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加完整。

【目标：黑纹犬】

【等级：凡阶下品】

【状态：濒死】

【当前血脉：普通】

【隐藏血脉：啸月妖狼（残缺）】

【缺陷：寒毒侵骨、妖核裂损、血气枯竭】

【救治方案一：月灵草一株、腐骨花两瓣、低阶妖血三滴】

【救治方案二：寒潭苔、阴属性兽骨粉、残损狼骨】

【可进化方向：啸月妖狼、幽冥夜狼、灾厄魔狼】

苏烬呼吸瞬间一滞。

啸月妖狼。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兽栏这种地方，消息闭塞归闭塞，可终究天天和各种灵兽、病兽打交道，耳濡目染之下，总会知道一些寻常弟子不愿细听的东西。黑纹犬只是最常见也最低贱的犬类灵兽，往往连正式灵宠都算不上，能给外门看门护院就已经不错。可啸月妖狼不同，那是真正具备妖性与凶性的狼类血脉，哪怕只是一丝残缺血脉，也绝不是一头普通黑纹犬能够相提并论的。

最重要的是——

这头濒死废犬，居然还能进化。

而且不止一条路线。

苏烬盯着识海中的血字，心头剧烈震动，一时间竟连手指都在发麻。

他不是没想过会得到什么机缘。

可哪怕是在最不切实际的幻想里，他也从未想过，自己的转机居然会和“兽”有关。

而且来得这样直接，这样粗暴。

“苏烬，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真当自己抱了个宝贝？”

旁边一名杂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语气里倒没什么恶意，只是怕他继续发愣，会又惹来赵成的责罚。

苏烬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抱着黑犬转身往后院走去。

“这畜生身上都是血，我先冲一下，免得脏了前面地面。”他随口说了一句。

那杂役闻言也没多想，只是摆摆手：“快些，赵成今日火气大，别再撞他枪口上。”

苏烬点了点头，很快便绕到了兽栏后方。

后院比前面安静得多，堆满了废弃木笼、断裂铁链、破烂食槽和发霉药渣。角落里还有几只蒙尘的大木箱，有的装过兽皮，有的装过草料，如今都已没人再管。这里向来是兽栏最没人愿意靠近的地方之一，因为脏，也因为乱，平日除了杂役偷闲，很少有外门弟子会来。

苏烬把黑犬轻轻放进一只还算完整的旧木箱里。

那头小兽全程都没什么反应，只在被放下时，胸口极轻微地起伏了一下，像是一口气吊得极为艰难。

苏烬蹲在木箱前，再次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

【是否展开详细培养信息？】

“展开。”

古卷微震，更多文字浮现而出。

【目标体内妖狼血脉尚未完全消散。】

【若三日内完成初步救治，可保留进化根基。】

【若超过三日，血脉将彻底枯竭，目标沦为普通病兽。】

【推荐材料：月灵草、腐骨花、低阶妖血。】

【替代材料：寒潭苔、阴属性兽骨粉、残损狼骨。】

【备注：替代方案风险较高，但在资源不足时可尝试。】

苏烬睁开眼，眉头一点点拧紧。

问题来了。

他知道怎么救。

可他没有东西救。

月灵草和腐骨花不算太贵，却也不是他一个兽栏杂役能买得起的。别说买，平日他连正经灵石都摸不到几块，更何况低阶妖血这种东西，便是那些正经外门弟子，也多半拿去炼体或喂养自己的灵宠了，哪里轮得到他。

倒是替代方案……

苏烬眼神渐渐沉下来。

寒潭苔、兽骨粉、残损狼骨。

这几样东西，若在别处，或许也不容易弄到。可他偏偏就在兽栏，而且今天赵成又让他去处理禁地外围的废兽尸体。

禁地尸坑里，最不缺的就是死兽、碎骨、发霉药渣和沾着阴煞之气的杂物。

若说哪里最有可能凑出这些材料，那就只有那里。

“赌一把……”

苏烬低声自语。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胸口那股压抑许久的情绪正在一点点翻动。

三年来，他不是没想过挣扎，不是没想过反抗，也不是没想过用些更极端的法子替自己谋一条出路。可现实一次次告诉他，在实力不足时，任何激烈的动作都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所以他忍了三年。

沉默了三年。

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在所有人眼里都老实、麻木、甚至有些窝囊的养兽杂役。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机会就摆在他面前。

如果这一次他还不敢伸手去抓，那他这辈子大概也就真只能烂在这北岭兽栏里，死时连个名字都不会有人记得。

苏烬伸出手，轻轻按在黑犬头顶。

黑犬依旧冰凉。

可在那层污血和结痂之下，他隐隐能感觉到一丝极微弱、极顽强的生命力。那股生命力很弱，像风里一点火星，却一直没彻底熄灭。

这让他心里没来由生出一丝奇异之感。

也许这条狗，和他一样。

都不甘心就这么烂死。

“等着。”苏烬低声道，“你若不死，我便带你活。”

说完，他起身将木箱略略掩住，又扯过几块破布堆在上面，做出一副杂物堆的模样。随后才提起铁钩和木桶，像往常一样重新回到前院。

接下来的半日，他干活干得比平时更安静，也更细致。

清理北面血污、冲洗笼栏、搬运两头夜里撞死的青鬃狼尸体、把发臭的食槽拖到后坡倒掉……每一件事都做得不快，却也挑不出错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一直在观察。

药渣丢在哪一堆。

废弃的兽骨堆在哪一角。

谁在什么时候巡查。

哪个时辰后院会没人。

哪条路能最快到禁地外围，又不容易碰到赵成。

这些细节平日或许毫无意义，可一旦心里有了目标，它们便都变成了活命甚至翻身的关键。

中午时分，天色阴得更厉害了。

山间云层低压，风里透着一股潮湿冷意。兽栏门口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晃个不停，发出细细碎碎的撞击声。

赵成又来了一趟。

他靠在门边，抱着手臂看苏烬拖着一具开膛破肚的狼尸往外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别磨蹭了，禁地那边一车废尸还堆着呢。今日天黑前不收拾干净，我便把你丢进去和那些死兽作伴。”

苏烬垂首应道：“是。”

“还有。”赵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后院别藏乱七八糟的东西。昨夜清点时少了一笼碎骨，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杂役偷去换钱，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从苏烬脸上扫过。

苏烬心中微紧，脸上却没有半点异样，只道：“弟子明白。”

赵成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苏烬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黑犬的状态本就危险，识海中的万兽禁录又明确写了“三日内”。可三日这种期限，往往真正能用的时间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宽裕。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头黑犬还能撑多久。

傍晚将至，残阳挂在山脊之后，把半边天空都染成暗红色。

兽栏今日最后一车废尸终于堆满，苏烬推着板车，独自一人朝禁地外围走去。

北岭禁地离兽栏不算远，却足够阴森。

越往里走，山道便越窄，两侧枯木歪斜，枝干像干瘦的手臂一般探入半空。地上偶尔能看见残破符纸和断裂锁链，有的地方还残留着大片发黑发硬的血迹。山风吹过，带起一股说不出的冷腥味，让人胸口发紧。

这是玄霄宗外门弟子平日最忌讳的地方之一。

因为这里埋过太多发狂失控的灵兽和妖兽。

也死过不少人。

苏烬推着板车，一路走到禁地外围的尸坑前。

尸坑很大，像是直接在山坡上挖出的一个巨碗，底下堆满了各种死兽的烂肉、碎骨和发黑皮毛。上面洒了不少石灰与药粉，却依旧遮不住那股混着阴煞之气的腥臭。周围几根石桩上刻着镇煞符纹，只是年深日久，有几道符痕已经模糊。

他跳下车，一具一具往下扔尸体。

动作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可在弯腰时，他眼角余光却一直在尸坑边缘和那堆发霉药渣里扫动。

终于，在一堆被雨水泡烂的药草残渣中，他看见了几团暗绿色苔藓，生在半截黑石根部，色泽阴沉，摸上去湿滑冰冷。

寒潭苔。

苏烬眼神微亮，不动声色地弯腰，将那几团苔藓混着烂草一并扫进木桶里。

紧接着，他又借着倾倒狼尸的动作，从一头灰狼残骸上掰下一截腿骨，悄悄塞进自己袖中。

有了寒潭苔，有了狼骨。

只差最后一样——残损狼骨。

他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识海中的万兽禁录忽然轻轻一震，像是在提醒什么。

苏烬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尸坑更深处。

那里堆积着更久之前的烂肉和残尸，颜色已发黑发紫，层层叠叠，看得人发憷。可就在那片最深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静静插在泥血之中。

他眯起眼，凝神去看。

下一瞬，万兽禁录猛地震动起来！

【警告！】

【检测到高危兽类残息！】

【禁忌波动——来源锁定中。】

苏烬脸色微变。

禁忌波动？

这四个字一出来，连他背上的寒毛都下意识立了起来。

可与此同时，一种极强烈的直觉也涌上心头。

那东西，对黑犬有用。

而且，很可能不是一般的有用。

苏烬盯着尸坑最深处那抹若隐若现的暗红，心脏一点点加快，呼吸也变得沉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不该碰。

可另一个更深、更强烈的念头却在不断催促他——

伸手。

把它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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