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套房

六月二十六号，林北起了个大早。

他先去银行取了十六万现金，用黑色塑料袋装好，塞进背包里。然后给张磊打了个电话，约刘大爷上午十点在房管局见面。

过户流程比想象中顺利。

刘大爷带了房产证、身份证、户口本，一样不少。林北这边更简单，刚毕业的大学生，名下没有任何房产，首套房契税还能打折。

两个多小时，手续全部办完。

刘大爷捧着那张十六万的银行卡，手都在抖。他反复确认了三遍余额，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北，眼眶有点红。

"小伙子，谢谢你。"

"刘大爷，该我谢谢您。"林北说，"这房子我喜欢，您卖得也痛快，咱们双赢。"

刘大爷抹了抹眼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这是我儿子的电话，他在深圳工作。以后你要是去深圳，找他，让他请你吃饭。"

林北接过名片，收好。

他知道，这张名片以后可能用得上。

刘大爷的儿子叫刘志强，上辈子林北听说过这个名字——深圳某科技公司的技术总监，后来自己创业，做智能家居，公司估值过亿。

当然，那是十年以后的事了。

但现在，人脉就是种子，播下去，总有一天会发芽。

——

从房管局出来，张磊跟在林北身后，欲言又止。

"林兄弟，你真不再考虑考虑？城南这地方……"

"张哥，"林北打断他，"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急卖的房源？"

张磊一愣："有是有，但……"

"带我看看。"

张磊挠了挠头，带着林北在城南转了一下午。

看了三套房子。

第一套在建设路隔壁街，也是两层砖房，面积比刘大爷那套小一点，五十二平，房东报价十五万。

第二套在更偏的位置，靠近城南边缘，一栋三层的老楼，面积很大，九十多平，但房子更破，墙皮都掉了，报价二十二万。

第三套在建设路中段，和刘大爷那栋房子隔了不到两百米，六十五平，两层，房东是个中年女人，急着用钱给儿子凑首付，报价十四万。

林北当场拍板："第三套，我要了。"

张磊瞪大眼睛："你……你还要买？"

"全款，明天过户。"林北说，"你跟房东说，十三万五，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张磊咽了口唾沫。

他干了三年中介，头一回遇到这种客户。

一天之内，全款拿下两套城南的破房子。

这小伙子，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知道什么内幕。

张磊不傻，他隐隐觉得，林北属于后者。

"林兄弟，"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林北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张哥，做中介的，消息灵通是好事。但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张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我多嘴了。"

——

六月二十七号，林北以十三万五的价格，拿下了城南的第二套房子。

两套房子，总共花了二十九万五。

他手里还剩不到十万。

但这十万，他另有用处。

——

六月二十八号，林北去了一趟海城远洋置业的总部。

管培生的面试定在下周，但他提前来踩点。

远洋置业在海城市中心的CBD有一整层写字楼，装修得气派十足。前台的小姑娘长得漂亮，说话也客气，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优越感。

林北知道这种眼神。

上辈子他在地产行业干了八年，太清楚这种大公司前台的心态了——觉得自己在金字塔尖的公司工作，看谁都像看乡下人。

他没在意，在前台登记了一下，拿了张访客卡，在大厅的休息区坐了下来。

他在等人。

等一个上辈子只见过一面，但印象深刻的人。

下午三点，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份文件，走路带风。

周明远。

远洋置业的市场总监，也是这次管培生招聘的负责人。

上辈子林北在一场行业峰会上见过他。那时候周明远已经是远洋置业的副总裁，站在台上侃侃而谈，讲海城房地产市场的未来趋势。

林北记得很清楚，周明远在台上说了一句话："未来五年，海城最大的机会在城南。"

那是二零一六年，城南拆迁的消息已经公布，所有人都知道城南要起飞了。

但周明远接下来说的话，让林北记了八年。

"可惜，我二零一四年就看过城南的调研报告，当时没当回事。如果那时候押注城南，现在的回报至少是五倍。"

五倍。

林北低头笑了笑。

周明远错过的机会，他抓住了。

而且不止五倍。

——

周明远走出电梯，正准备去停车场，忽然被人拦住了。

"周总，您好。"

他皱了皱眉，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你是？"

"我叫林北，是陈志远老师推荐来参加管培生面试的。"林北递上自己的简历，"我提前来了解一下公司，没想到能遇到您。"

周明远接过简历，扫了一眼。

海城大学工商管理系，应届毕业生，成绩中上，有几段实习经历。

普普通通。

但他注意到简历最后附的那页市场分析。

"海城房地产市场趋势预判——城南片区的价值重估"

标题很唬人。

周明远来了兴趣，停下脚步，翻开了那一页。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这份分析写得极其专业，不是大学生那种纸上谈兵的东西。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最关键的是——它预判了城南片区的升值潜力，而且给出了具体的理由：城市扩张方向、轨道交通规划预期、人口流入趋势……

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这是你写的？"周明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审视。

"是我写的。"林北平静地说，"我花了两个月时间，跑遍了海城所有的片区，做了这份调研。"

两个月。

周明远心里算了一下——两个月前，正是公司开始筹备管培生项目的时候。

这个年轻人，是提前做了准备，还是……

"你为什么看好城南？"他问。

"因为城南是被低估的。"林北说，"所有人都觉得城南是贫民窟，但没人看到它的位置优势——它离市中心只有三公里，地铁四号线一旦开通，到CBD只要十五分钟。而且城南的土地储备充足，拆迁成本低，是城市更新的最佳切入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周总，我听说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旧城改造项目，选址还没定。如果是我，我会选城南。"

周明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旧城改造项目，是公司最高级别的机密，连很多中层都不知道。

这个年轻人，从哪里听来的？

他盯着林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

他把简历折好，放进口袋。

"下周的面试，我会亲自参加。"周明远说，"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不会。"林北说。

周明远转身走了。

林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入口。

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

回到学校，林北刚走进宿舍，就被王建国一把拽住了。

"林北！你他妈这两天跑哪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忙。"

"忙个屁！"王建国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我表哥今天打电话来，说他那边有个机会，问我愿不愿意合伙开个餐馆。"

林北挑了挑眉。

上辈子，王建国就是被他表哥忽悠去合伙，结果干了三年，一分钱没赚到，还欠了一屁股债。

"你怎么想的？"

"我……"王建国挠了挠头，"我有点心动。我表哥说，他出大头，我出小头，赚了钱按比例分。我觉得挺划算的……"

"建国，"林北打断他，"你手里有多少钱？"

"五千啊，就你刚还我的那五千。"

"你表哥让你出多少？"

"三千。"

林北笑了。

"他出大头，让你出三千？那他自己出多少？"

"他说……他说出七千。"

"七千加三千，一共一万，开个餐馆？"林北摇了摇头，"建国，你知道现在开个像样的小餐馆，起步要多少钱吗？"

王建国愣住了。

"至少五万。"林北说，"房租、装修、设备、原材料、人工……一万块钱，连房租押金都不够。"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我表哥在骗我？"

"不一定是在骗你。"林北说，"但他肯定没跟你说实话。要么他自己也没钱，想拉你凑数；要么他有别的打算，你只是备胎。"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

"那我……怎么办？"

"去广州，可以。"林北说，"但别合伙，先打工，学东西。等你真的懂了这一行，再自己干。"

王建国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北，你最近……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王建国想了想，"变厉害了。"

林北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收拾行李吧，过几天我送你去车站。"

——

晚上，林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日期：六月二十八号。

还有二十天。

七月十八号，城南棚户区改造公告发布。

那时候，他手里的两套房，价值会从三十万变成一百五十万。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拿到远洋置业的管培生offer。

因为公告发布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城南要拆迁了。

那时候再进场，就晚了。

林北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场游戏，他比所有人都先走一步。

而这一步，就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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