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千二变一万四

六月十六号到六月十九号，林北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写简历。

他花了一个晚上，把简历改了七遍。不是大学生那种流水账式的简历，而是带着十年职场经验打磨出来的东西。

每一条实习经历都重新包装过，用数据说话，用结果证明能力。

他甚至在自我评价里写了一段对海城房地产市场的分析——城南片区被低估、城西有轨道交通规划预期、未来三年海城楼市将进入上升通道。

这些话，放在二零一四年，没有人会当回事。

但陈志远看完简历后，给他回了一封邮件，只有四个字："后生可畏。"

第二件，找王建国借钱。

"你要借多少？"王建国坐在宿舍床上，嘴里嚼着辣条，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三千。"

"三千？！"王建国差点把辣条喷出来，"你疯了吧？我总共就攒了五千块，那是我准备去南方做生意的本钱！"

"借我三千，一个星期还你，连本带利还你五千。"

王建国瞪大了眼睛："你抢银行啊？"

林北没解释，只是看着他。

上辈子，王建国是他这辈子最铁的兄弟。毕业后两人各奔东西，但每年过年都会聚一次。王建国后来在南方开餐厅，赚了钱，林北最落魄的时候，是王建国给他转了两万块钱，说"不用还"。

这份情，他记着。

"建国，你信我吗？"

王建国看了他半天，最后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我信你个鬼……转你三千，你要是不还，我跟你没完。"

"谢了。"

"滚。"

第三件事，他去了一趟海城体育中心，确认了六月二十号那场拳击赛的信息。

海报贴在体育中心门口的公告栏上——

"WBF亚太区金腰带争夺战：卫冕冠军'铁拳'张海vs挑战者李志豪。"

张海，三十一岁，职业战绩二十八胜两负，卫冕三次，是海城本地的拳击明星。

李志豪，二十四岁，职业战绩十二胜四负，排名远在张海之下，赛前几乎没有人看好他。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

但林北知道结果。

第三回合，张海一个右摆拳打空，露出破绽。李志豪抓住机会，一记左勾拳正中下巴。

张海倒地，裁判读秒，没能站起来。

全场哗然。

赔率一赔十二。

这是林北上辈子在新闻上看到的。那时候他刚毕业没多久，穷得叮当响，看着新闻感叹了一句"要是押了就好了"。

这辈子，他不会再感叹了。

——

六月二十号，下午两点。

海城体育中心。

林北站在售票窗口前，手里攥着四千二百块钱——自己的一千二，王建国的三千。

这是他全部的身家。

说不紧张是假的。

虽然他知道结果，但真把所有钱押上去的那一刻，手心还是出了汗。

万一记错了呢？

万一这辈子发生了什么变化，历史轨迹偏移了呢？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会的。

这种级别的拳击比赛，不会因为他一个小人物的重生而改变。蝴蝶效应再大，也大不到影响两个拳击手在擂台上的发挥。

他走进体育中心旁边的一家体彩店。

"老板，我要买竞猜。"

体彩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头也没抬："买什么？"

"今天下午的拳击赛，WBF亚太区金腰带，我买李志豪赢，KO获胜。"

老板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小伙子，你确定？张海三次卫冕了，李志豪那小子排名都没进前十。"

"确定。"

"买多少？"

林北把四千二百块钱拍在柜台上。

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

"全押？"

"全押。"

老板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林北，摇了摇头："行吧，你的钱，你做主。"

他开了票，递过来。

林北接过彩票，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走进体育中心，找了个最便宜的座位坐下。

比赛三点开始。

他还有一个小时。

体育中心里人不算多，大概坐了六七成。大部分观众都是来看张海的，到处都能听到"铁拳""KO""卫冕"之类的词。

没有人提李志豪的名字。

林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等。

——

三点整，比赛开始。

第一回合，张海果然占据了绝对优势。他的重拳又快又狠，李志豪被压着打，几乎没有还手的机会。

全场欢呼。

坐在林北旁边的一个大叔兴奋地拍大腿："看见没？这就是实力差距！李志豪撑不过三回合！"

林北没说话。

第二回合，张海继续猛攻。李志豪的眉角被打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流。

场边有人开始喊"停止比赛"。

林北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彩票。

他知道李志豪会赢。

但亲眼看着他被打得满脸是血，心里还是有一瞬间的动摇。

第三回合。

张海依然在进攻，但节奏明显慢了。前两回合的猛攻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出拳的速度和力度都在下降。

李志豪开始反击了。

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攻击性。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又快又准。

张海被打得连连后退。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

张海一个右摆拳打空了。

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右偏转，左侧完全暴露。

李志豪的左勾拳，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精准地砸在张海的下巴上。

"砰！"

张海的头猛地向后甩，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倒了下去。

全场死寂。

裁判冲上去，开始读秒。

"一！二！三！……"

张海趴在地上，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在发抖。

"七！八！九！……"

他没能站起来。

"十！比赛结束！挑战者李志豪，KO获胜！"

体育中心炸了。

不是欢呼，是难以置信的嘈杂声。到处都是"不可能""假赛""黑幕"的喊声。

旁边那个大叔目瞪口呆，手里的啤酒洒了一裤子都没发觉。

林北站起来。

他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紧张。

是兴奋。

四千二，乘以十二。

五万零四百块。

他快步走出体育中心，回到那家体彩店。

秃顶老板看见他走进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不敢相信，然后是肉疼，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佩服。

"小伙子，你他妈是不是有内幕消息？"

"没有。"林北把彩票递过去，"兑奖。"

老板接过彩票，核对了三遍，然后从保险柜里一沓一沓地往外拿钱。

五万零四百块。

全是现金。

林北把钱装进背包，拉好拉链，走出店门。

六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天的热气。

他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但还不够。

五天后，六月二十五号，世界杯小组赛。

他还需要再翻一次。

五万变四十万。

然后——城南那栋十八万的房子，就是他的了。

林北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学校的地址。

车上，他掏出手机，给王建国发了条短信：

"建国，明天请你吃饭。你的钱，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三秒后，王建国回了一条：

"？？？你真抢银行了？？？"

林北笑了，把手机揣回口袋。

窗外，海城的街道在飞速后退。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把一个小人物淹没得无声无息。

但林北知道，从今天开始，这座城市会记住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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