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护尘微

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夕阳把菜市场的影子拉得很长。蓝雾蹲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青菜、萝卜拢进竹筐，帮爷爷奶奶收拾一天的菜摊。

“哟瞧着一家子穷酸样～”我抬头便看见一个妇人，她旁边站着的是姜娇，那个妇人应该是她的妈妈。姜娇的眼神里或鄙夷或嫌弃。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青菜，将叶子摆得整整齐齐。

慢慢抬起头：“我们靠自己的手种菜卖菜，干干净净挣钱，不偷不抢，没什么丢人的。”

那个妇人噎了一下，脸色更不好看，拔高了一点声音：“辛苦钱怎么了？辛苦钱就不寒酸了？我看着就碍眼，穷就是穷，还不让人说了？”

我依旧神色淡然：“穷富都是暂时的，也不是用来被人指指点点的。我们靠自己双手过日子，心安理得，不觉得寒酸。”

姜娇和她妈妈带着嘲讽的目光道：“伶牙俐齿的，真没教养。”

我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奶奶轻轻拉了我的手一下，摇头道：“算了。”

姜娇不屑的翻了翻白眼，拉着她妈妈走了。

晚饭桌上，爷爷奶奶怕我白天受了委屈，时不时看我两眼。

我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事的，爷爷奶奶别担心。”

等收拾完碗筷，屋里渐渐静下来。我静静躺在床上：还好今天我在爷爷奶奶身边， 原来守住家人、守住尊严，不用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蓝雾刚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几道刻意压低、却又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

姜娇靠在桌边，手里转着笔，眉眼间带着几分轻慢，对着围在身边的几个同学笑着说话，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往我这边飘。

“你们是不知道，有些人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一辈子卖菜的，身上都一股子穷酸味。”

她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漫进众人耳里，“昨天我可是听说了，她跟着家里人在街边摆摊卖菜呢，烂菜还不让人挑挑拣拣，说话还挺冲。”

旁边有人附和了两句。

姜娇立刻添油加醋，语气轻飘飘地歪曲事实：

“可不是嘛，家里穷就安分一点呗，还非要跟人争，说两句就急眼，估计是被戳到痛处了。毕竟啊，有些人最忌讳别人说她穷酸了，没人要的孩子真可怜。”

话语里的暗示太明显，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带着好奇、打量，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轻视。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原来那天推倒奶奶的人是她妈妈。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越来越明显，姜娇索性站起身，踩着步子走到我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瞥我。

“怎么，被我说中了不敢说话？摆摊卖菜的穷酸鬼，也配坐在教室里读书？”

安冉刚从门口进来便听见，她快步走过来将书包狠狠砸在姜娇身上：“你乱说什么啊，嘴不用可以捐掉，别整天在哪满口喷粪，污染空气。”

姜娇腾的一下转过身去：“关你屁事啊！”拿起书就要动手，时屿挡在安冉前面握住姜娇的手腕，力度大到要将她的骨头生生捏碎。

“你敢动手试试。”

姜娇疼得脸都白了，又气又急：“你放开我！你凭什么管我——”

混乱间，教室后门处，纪寻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被围在中间、脸色依旧平静却明显受了委屈的蓝雾，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纪寻没看别人，径直走到蓝雾身边站定，高大的身影轻轻将我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落在姜娇身上，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

“在班里造谣、挑衅、骂人，是谁给你的胆子？”

姜娇愣了愣，看着纪寻一下红了眼眶：“我没有……我只是……”

她不明白为什么纪寻也会帮着我指责她，她看着我不满与嫉妒已经快要溢出胸腔，凭他们都要帮着我这个又穷又装的白莲花，天天在那装个什么劲，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委屈与不甘的驱使下，眼泪夺眶而出。

“卖菜，是孝顺长辈，凭劳动立身，不丢人。”

纪寻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全班都听得清清楚楚，

“穷不穷，不是你用来贬低别人的理由。你用家境攻击人，只能说明你既没教养。”

他顿了顿，目光更冷。

“现在，向她们两个道歉。”

简单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姜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全班目光里愤愤不平的道了歉，再也撑不住嚣张的模样。哭着跑回了座位上。

我站在纪寻身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安冉的手。

原来被人坚定地护着，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当所有人下去军训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我和纪寻。

纪寻拿着稿子走到我的面前，弯腰下来与我齐平，似是怕我还为刚才的事生气：“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哄人的软意，我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像一只小兔子，弯唇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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