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还没干透,一个月的军训时光就悄悄走到了尽头。
这天下午秋风裹着暴雨狂乱地扫过,树叶被打得哗哗作响,天地间一片昏暗,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军训被迫暂停,随着教导主任一声令下,所有同学回到教室。
蓝雾刚回到教室便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的还有纪寻。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干脆又认真。
“军训结业大会的流程学校临时更改,原本只需要纪寻一个人上台发言的,但有几个环节需要学生代表配合。经学校决定,这次就由你们一起负责,明天蓝雾就不用军训了,好好看一下稿子。具体要做什么、时间节点,我这边都整理好了,你们抽空对一下流程,别出差错。”
蓝雾眨了眨眼睛心想:难怪军训都没看见过纪寻人影,原来是学校安排了其他任务。
一起回到教室后,班主任准备了传笔小游戏音乐停,笔在谁手里谁简单表演一下,教室里闹哄哄的,传笔游戏正玩得火热。笔尖在一只只手间飞快传递,伴着轻快又略带紧张的背景音乐,所有人都低着头、绷着神经,生怕笔在自己手里停下。
忽然,音乐戛然而止。
笔恰好落在纪寻掌心。
周围瞬间爆发出起哄的笑声和拍桌声,有人推他,有人喊他名字。他微微一怔,指尖轻轻攥紧那支笔,耳尖悄悄泛红,却没有推脱,只是安静地站起身。
灯光落在他身上,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此刻被众人目光盯着,依旧显得从容。
“来一个!来一个!唱歌!”起哄声此起彼伏。
他走上讲台,站定后轻轻吸了口气,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对着全班,缓缓开口:
“风轻轻吹过窗沿,
云慢慢停在天边,
有些话没说出口,
藏在一整个夏天……”
起初声音还有些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可越唱越稳,嗓音干净温柔,像晚风掠过树梢,原本喧闹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他,连玩笑都忘了开,只剩下他清清淡淡的歌声,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蓝雾 下意识坐直了一点,视线牢牢黏在他身上,连呼吸都轻轻放轻。
一曲结束,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他微微低头,轻声说了句谢谢,走下台时,耳根依旧是热的。纪寻走到蓝雾上方时不经意地,朝蓝雾的方向轻轻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
蓝雾心口猛地一撞,慌忙移开视线,脸颊瞬间发烫。
而纪寻脚步微顿,目光轻轻挪开,心跳,也悄悄乱了一拍。
游戏继续,下一轮笔又落在了晨阳手上,他大大咧咧走上讲台:“大家好,我给大家讲个短笑话。
有一天,螃蟹出门散步,不小心撞到了泥鳅。
泥鳅很生气:‘你是不是瞎啊?’
螃蟹特别委屈:‘不是啊,我是螃蟹。’”
台下先是安静一秒,接着哄堂大笑,掌声一片。
接着又是一个胖胖的男生被选中上台前奏缓缓响起,是轻柔婉转的黄梅调。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
他唱得投入,身体轻轻跟着节奏晃动,胖胖的手微微抬起,动作不算标准,却自然真诚,带着几分憨态可掬的认真。
一曲唱罢,余音还没散尽,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接着上台的是姜娇,她没有腼腆与自卑,大方自信的走上讲台,她将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没化妆,素净得像一张白纸。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唤醒了。
脚步轻抬,手臂舒展,校服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没有华丽的舞服,没有精致的妆容,可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眸,都干净又利落。柔软与力量在她身上奇异地共存,动作流畅得近乎行云流水,明明只是简单的舞步,却透着一股旁人学不来的冷艳。
台下的目光不知不觉全被她吸了过去……
下课铃声响起,高涨的氛围被打断,同学们的脸上都带着似有似无的不满。
蓝雾今天也没料到今天会下雨,心里想着:爷爷奶奶应该早就收摊了吧,没带伞的她才慢吞吞的收拾书包。
“雾雾,走,回家啦!”蓝雾抬头看着安冉:“冉冉,你先走吧,我还要打扫卫生。”
“那好吧!那我先走啦!”
“嗯嗯。”
等人走完后,留下几个零零散散的同学开始打扫卫生,弄完以后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可雨依然没有半点变小的趋势。
蓝雾把书包里的书又放回桌子里,准备用书包遮着雨回家,走到楼梯口时,她看见纪寻还在楼下。
纪寻看见蓝雾抱着书包,孤零零地站在雨帘前犹豫,他才缓缓抬步走过去。
“没带伞?”
声音不大,刚好盖过雨声。她愣了一下,抬头时撞进他眼底。
雨越下越密,风一吹,凉意钻到衣领里。他把伞往蓝雾那边偏了偏,伞沿稳稳挡住落在她肩头的雨。
“一起走吧,顺路。”
“谢谢你。”
出了校门,两人慢慢走着。
姜娇坐在车上,指尖把书包带攥得发白。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把黑色的伞。
伞下站着两个人。
他微微侧着身,伞面大半都倾向了她,自己半边肩膀浸在雨里也浑然不觉。女孩低着头,发丝被风吹得轻扬,嘴角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她死死盯着那把慢慢走远的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雨雾里,才缓缓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嫉妒。
安冉出了校门口,环顾四周没看见经常去买的那家煎饼摊,却看见刚出校门口的时屿。
他没有伞,就那样安静地走在雨里,肩头被雨水打湿,发梢垂着细小的水珠,脚步不紧不慢,像是毫不在意。
安冉心口轻轻一紧,几乎没有多想,攥紧伞柄,踩着湿滑的路面,快步朝他跑了过去。
裙摆被风掀起一点,脚步声混在雨声里。
直到跑到他身侧,她才微微喘着气,抬手把伞往他头顶一送,稳稳遮住了落下的雨。
“你怎么不打伞?”
他脚步顿住,低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她。
伞不大,她为了遮住他,身子微微倾向他这边,半边肩膀已经露在雨里,微凉的雨丝落在她的衣袖上。
她没在意,只是仰着头,认真地把伞往他那边又挪了挪,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跑后的软意。
“一起走吧,不然要淋湿了。”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仰起的脸上,又轻轻扫过她被雨水沾湿的发梢。
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时屿看着外面停着的那辆车,默默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发消息:“王叔,我有事,你先回去吧。”
他原本淡漠的眼神微微松动,漆黑的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看她半个身子都在淋雨,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伸手。
轻轻握住安冉的手将伞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比雨声更低、更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你也会淋湿。”
说话时,他不自觉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步调,并肩走在同一片伞下。
雨还在下,可周身的凉意,好像一点点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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