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间余温

之后几天蓝雾放学就去医院照顾奶奶，出院那天奶奶已经没什么大碍，办了出院手续，她慢慢扶着人往电梯口走。

午后的医院走廊安静又空旷，白光冷冷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之前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了些，心里只剩劫后余生的轻飘与疲惫。

转过拐角时，蓝雾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

少年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干净，阳光从走廊窗户外斜进来，落在他头发上，镀了一层浅淡的光圈。他没看这边，像是在等人，又像是独自坐着发呆，神情安静，和平日在学校里的样子不太一样。

心莫名轻轻一跳。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家人生病了？还是来看望谁？

一连串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刚才还放松下来的情绪，又悄悄绷紧了。我下意识想躲开，又忍不住多望了两眼。心跳不算快，却很沉，一下一下，清晰得过分。

原来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还能遇见他。

身旁奶奶轻轻动了一下，我猛地回过神，慌忙收回目光，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耳根却悄悄有些发烫。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与之而来的就是最让人讨厌的军训，清晨的雾裹着微凉的风，漫过整个训练场。远处的树木、营房都蒙在一片轻薄的白里，连阳光都变得软软的，透不进多少暖意。教官的口令在雾气里散开，带着几分清冷，队伍整齐地站着，衣角被风轻轻掀动。

雾渐渐散了，秋阳慢慢爬高。秋天的太阳不似盛夏那般毒辣，却格外清亮、干燥，直直地晒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燥热。风停了，四周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呼吸声。

我站在队伍里，空腹站了许久，从清晨到正午，没吃一口早餐。起初只是轻微的头晕，后来眼前开始发花，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脚下发软，视线一点点模糊。眼前的阳光晃得厉害，浑身轻飘飘的，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已经在校医室里了，我看见医生跟纪寻说了什么，轻轻咳了一声。纪寻转身出去了。

医生走过来说道：“你这是典型的低血糖，加上没吃早饭、长时间站军姿，身体扛不住才晕的。以后早餐必须吃，哪怕吃片面包、喝杯牛奶、带颗糖都行，不能空腹军训。秋天看着不热，太阳晒久了一样耗体力，水分也要跟上。感觉头晕、心慌、眼前发黑、出冷汗的时候，立刻打报告休息，别硬撑。军训强度大，身体第一，这几天随身带点糖或者巧克力，不舒服就赶紧补一点。”

我低头轻轻应到：“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过来一会纪寻提着一袋东西过来，医生打趣道：“你可得好好谢谢身边这位。以后记住了，早饭不准再省，糖也得按时吃。不然啊，不光你自己难受，某些人可比你还着急。”

我对纪寻道了谢谢，脸颊微微发烫，垂着眼不敢看他，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

纪寻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一颗糖，剥好糖纸，轻轻递到我手边。

我没注意到纪寻耳朵也悄悄染上了绯红。

医生看在眼里，笑着摇了摇头：“行了，歇够了就慢慢起来，别猛站。”

我跟纪寻一并出了医务室。

“教官说你下午可以休息，一起去教室吧！”

我点了点头。

纪寻走在前面，一身简单的蓝白校服，穿在别人身上普普通通，到了他身上却格外顺眼。肩线挺括，腰身利落，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清瘦的手腕。明明是最宽松的制式校服，也藏不住他挺拔舒展的身形，站在秋日淡淡的阳光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透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清俊。

尤其是他刚刚看着我时，眼神专注，校服领口微微敞开，安静又温柔，比秋日的阳光还要让人安心。

心底痒痒的，似是有什么声音冲破心脏。

到教室纪寻原来提着一袋糖果，他将糖放在我的桌上，抬头时刚好撞上他的目光，我慌忙又低下头，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刚才……谢谢你啊。还有糖，也谢谢你。”

风掠过脸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纪寻干净的校服肩上，纪寻看着蓝雾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紧绷慢慢松开来，轻声应了句：“没事就好。”

安冉第一个回到教室，后面紧跟着时屿。

同学们乌压压的进了教室，有人抱怨好热，有人抱怨好渴。

“雾雾，你没事吧？吓死我了，你突然就晕倒了。”

“不用担心，我没事。”说着我从桌洞里掏出水递给她：

“渴不渴，喝点水。”

“哇哇哇，雾雾，你真好，还特地给我带了水。”

时屿淡淡的撇了一眼安冉，又默默把水拧开自己喝了。

之后的每天早上，纪寻都会跟我带一份早餐，但我注意到，安冉的桌上也多了一瓶热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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