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里的青铜面具

纪家祖祠，坐落在家族后山的半山腰处。

暮色四合，青石台阶两侧的古树上，挂着昏黄的灯笼，夜风穿过枝叶，灯火摇曳，将整座祠堂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格外肃穆而阴森。

纪玄跟着管事纪良，踏进祠堂大门时，里面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族长纪山河，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身材高大，面容儒雅，实际年龄却已逾八百载，因修为高深而驻颜有术。

此刻他双目微闭，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听不出丝毫情绪。

两侧分别站着执法长老纪天鹰、传功长老纪明月，还有几位纪玄叫不上名字、但气息浑厚如渊的老者——他们都是族中常年闭关不出的宿老。

这阵仗，简直像是审判！

纪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左眼角。

那里依旧光滑如初，没有任何异样，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下的那道“隐形符文”正随着他的心跳，发出一阵阵微弱却急促的搏动，仿佛在警告他：有危险，极度的危险。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不安，急忙上前行礼，姿态恭敬：

“晚辈纪玄，见过族长，见过各位长老。”

“嗯。”

纪山河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两道精芒，如闪电般射出，直刺纪玄面门。

纪玄只觉浑身一紧，仿佛整个人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不，不止是身体，就连灵魂深处那些隐秘的角落，都仿佛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尤其是眼角处，那股灼热感骤然加剧，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

好在纪山河很快收回了目光，神色恢复平静，淡淡开口：

“纪玄，你觉醒‘万化灵觉’已有三年了吧？”

“是，族长。”纪玄垂首答道。

“进化方向可稳定了？”

“还没有……”纪玄实话实说，声音低沉。

祠堂里顿时响起了几声轻微的叹息。

几位长老互相交换眼神，有的摇头，有的露出惋惜之色。

“族长，我就说此子不堪大用！”

执法长老纪天鹰率先发难，他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万化灵觉听着唬人，实则毫无实战价值。自身进化轨迹混乱不堪，今日长鳞，明日生羽，就是个随时会爆的隐患！明日青岚宗名额之争，我看没必要让他上去丢人了，免得坏了纪家的名声。”

纪玄拳头微微握紧，指甲嵌入掌心，又缓缓松开。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冷嘲热讽，但今日不知为何，眼角那股火辣辣的灼热感，让他格外地烦躁。

“天鹰长老，此言差矣。”

传功长老纪明月轻声开口。

她看起来四十出头，气质温婉，眼神中透着一股睿智，“万化灵觉虽不擅攻伐，但其洞察万物进化轨迹之能，实乃辅助修行的绝佳天赋。只是纪玄尚还年轻，未能完全掌握罢了。若加以引导，未必不能成为我纪家的‘先知’。”

“辅助？我们纪家现在缺的是能打的天才，是能冲锋陷阵的战士，不是只会看热闹的辅助！”

纪天鹰毫不客气地反驳，“明日三场比试，云龙已预定一席，剩下两个名额，族中其他几个觉醒了‘炎虎血脉’、‘风灵体’的孩子，哪个不比他强？把名额给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怪胎，这是对家族的不负责任！”

“好了。”

纪山河轻轻一摆手，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执。祠堂里立刻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族长看向纪玄，目光深邃如海：

“纪玄，你可知我今夜，为何突然召你前来？”

“晚辈不知。”纪玄心中忐忑。

纪山河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这几日，可曾见过什么……异象？或者说，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纪玄心头剧震！

异象？

那些破碎的血色天空、星辰坠落、四道光柱的画面，算不算异象？

还有眼角那片自行脱落的鱼鳞，以及此刻皮下疯狂跳动的“隐形符文”，算不算？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隐瞒。

那些画面太过诡异，若是说出来，恐怕不仅会被当成疯子，甚至可能被认为走火入魔，当场镇压。

但族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那种无形的威压让他喉咙发干，呼吸都有些困难。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眼角的灼热感，在族长提问的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在催促他快点坦白。

“有……”

纪玄最终选择了部分坦白，他斟酌着词句：

“今日午后，晚辈修炼时偶感不适，眼前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但由于太过模糊，实在看不真切，也不知是何意。”

他没有提鳞片的事，也没有提具体的画面内容，更没有说皮下有东西在跳动。

“哦？”纪山河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是什么样的画面？仔细说来。”

“好像是……天空变成了血红色，星辰在坠落，还有几道通天光柱……其他的，太乱太模糊，记不清了。”

纪玄半真半假地回答，隐去了那句“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和青铜面具。

然而，仅仅是这几句描述，就让祠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几位长老彼此对视，眼中都带着某种纪玄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关切，有凝重，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果然……如此！”

纪山河喃喃自语，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凝重。

他对着纪玄招了招手：“你过来，到我跟前来。”

纪玄依言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沉重。

他能感觉到，离族长越近，眼皮的跳动就越剧烈。

族长纪山河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案桌上。

那是一张面具。

青铜材质，造型古朴苍凉，表面布满斑驳的铜绿，看上去年代极为久远，仿佛刚从泥土中挖掘出来一般。

面具的样式也很奇特——它只有上半张脸，露出了嘴巴和下巴的位置，而眼睛部位则是两个深邃的空洞。

空洞周围，刻满了细密的、仿佛文字又像花纹的诡异纹路，在烛火的映照下，那些纹路似乎在缓缓流动。

在看到这张面具的瞬间，纪玄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嗡！

脑海中炸开一声巨响。

这个面具……和他下午在幻象中看到的那张模糊的、冰冷的青铜面具，竟然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都分毫不差！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隐形符文”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猛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脸颊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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