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第一衰仔

纪玄觉得，自己大概是天衍界开天辟地以来，最倒霉的进化者。

别人的进化之路，是披荆斩棘、脱胎换骨，越变越强；而他，今早起床对着那面斑驳的铜镜一照，左眼角处赫然多了一片淡青色的鱼鳞。

那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泛着幽幽的冷光，摸上去冰凉滑腻，像是一块嵌在肉里的玉石。

“又来了……”纪玄对着镜子长叹一口气，指腹轻轻摩挲过那片异样的皮肤，“这次是往水生方向偏？难道我以后要变成一条鱼？”

这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三年前，十六岁的他初次觉醒。

那时全族上下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他能像那些传说中的天才一样，觉醒“雷霆血脉”引动九天神雷，或是“金乌炎体”焚尽八荒。

哪怕是个“疾风迅影”，也是个送信跑腿的好手。

然而，命运却偏偏不遂人愿，开了个巨大玩笑。

觉醒石上光芒闪烁，变化异常剧烈，最终定格为四个字——万化灵觉。

起初，族中几位长老眼睛亮得吓人，抚须大笑，直呼纪家要出千年不遇的奇才。

可当测试深入后，那笑容便僵在了脸上，随即化作深深的失望，乃至最后的厌恶。

这能力，既不能力拔山兮，也无法呼风唤雨。

它唯一的作用，似乎就是像个多余的雷达，能感知周围生物的进化倾向。

他能看见隔壁王二狗子的走路姿势越来越像狗，那是“犬类亲和”在作祟；能看出厨房张大娘炒菜突然香飘十里，是因为她的味觉细胞，正在发生良性变异。

“彻头彻尾的鸡肋！”纪玄曾听一位长老私下嗤笑，“还不如赏他一只烧鸡，吃起来还实在些。”

更离谱的是，这能力仿佛带有某种恶毒的反噬。

自觉醒之日起，他的进化轨迹，就开始毫无规律地跑偏。

上个月，手背上莫名生出一簇柔软的羽毛，害他三天不敢伸手见人；

上上个月，双耳尖耸如精灵，整整持续了五天半；

大上个月更是荒唐——他连续七天只对湿润泥土产生强烈的食欲，差点被当成得了失心疯的异食癖患者，强行拖去医馆灌药。

“玄哥！玄哥在吗？”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断了纪玄的思绪。

他动作熟练地取出一贴特制膏药，严丝合缝地盖住眼角的鱼鳞，又特意拉高了衣领，遮住脖颈处上几道怪异的树皮状纹路。

“来了。”

门被大力推开，一个胖乎乎的圆脸少年，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满脸都是兴奋的红光。

“小胖，什么事这么急？”

纪玄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不想让好友察觉出异样。

“玄哥！天大的好事！”

小胖名叫纪庞，是纪玄在族学里唯一的死党，也是少数几个不曾用异样眼光看他的朋友。

“青岚宗的人到了！就在演武场！”

纪玄心头猛地一跳。

青岚宗，天衍界东域七大宗门之一，以《风岚化生诀》闻名天下。传闻宗门内有一口神秘的“化生池”，不仅能帮助弟子稳固进化方向，更能剔除血脉中的杂质与驳杂。

对于进化轨迹乱成一锅粥的纪玄来说，那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名额，那个名额，怎么定？”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

“族老说了，明日演武场比试，取前三名获得推荐名额。”小胖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凝重，“不过……我听说，纪云龙那个混蛋，已经内定了一个名额，他爹可是执法长老。”

纪云龙，纪家这一代当之无愧的天骄。

十八岁便进化出“赤炎战体”，曾在演武场上徒手捏碎精钢匕首，掌心温度足以熔金。

他是家族重点培养对象，光芒万丈，衬得纪玄这种“怪胎”，更加黯淡无光。

纪玄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坚定之色：“我知道了。”

“玄哥，你……要去试试吗？”

小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

“你的能力虽然……虽然有点特别，但万一……”

“去！为什么不去！”

纪玄吐出这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就在这一瞬，眼角那片被膏药覆盖的鱼鳞，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嘶——”

纪玄眉头紧锁，视野在这一刻骤然模糊。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灌入他的脑海之中——

演武场上，烈火燎原，焦黑的尸体，层层叠叠；

有人，在大声嘶吼，声音，却被狂风撕碎；

还有一张脸……

一张冰冷、无情、戴着青铜面具的脸！

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生，如同在看待蝼蚁一般。

“这又是什么鬼？”

纪玄猛地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些幻象。

自从觉醒“万化灵觉”以来，这种奇怪的预知画面偶尔会出现。起初他以为是进化副作用导致的幻觉，可几次验证下来，那些画面竟然有着惊人的准确率。

上个月，他“看见”藏书阁第三排书架会倒，结果三天后，一只发狂的追风鼠，真的撞倒了那个书架，分毫不差。

“玄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小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纪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悸动，“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准备明天的比试。”

送走小胖，纪玄回到屋内，反手关上门，坐在床沿大口地喘息着。

眼角的刺痛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奇异的清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剥离。

他走到铜镜前，颤抖着手撕下了那块膏药。

镜中，那片淡青色的鱼鳞，竟然自行脱落了。

脱落的鳞片，静静躺在桌面上，边缘锋利如刃，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而鳞片脱落的位置，皮肤完好如初，光滑细腻，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

“这进化方向……到底是什么鬼？”

纪玄拿起鳞片，对着光仔细端详。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鳞片内部有极细微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一般。

鬼使神差地，他集中精神，将“万化灵觉”全力聚焦在鳞片上。

嗡！

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化作海啸般的信息流，粗暴地冲刷着他的灵魂！

血色的天空，星辰如雨点般坠落；

大地开裂，深渊中伸出无数只枯骨之手；

无数生灵在哀嚎，绝望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四道通天光柱，在不同的方位亮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却又在下一秒相继熄灭，陷入无尽的黑暗……

一个冰冷、宏大，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不断回荡：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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