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战升级】

一

2026年3月30日，星期一。上海，浦东新区。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智源科技总部大厦四十七层的会议室里，刘明远坐在椭圆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落地窗外，黄浦江上晨雾弥漫，货轮的汽笛声隐约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叹息。

宋安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刚沏好的龙井，轻轻放在刘明远手边。

“昌哥，张守成到了。”

刘明远点点头，没有抬头，目光继续停留在文件上。那是昨晚陈野提交的一份技术报告——关于灵源启元2.1在特定场景下的数据偏差分析。报告写得很详细，数据翔实，论证清晰，但刘明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门被推开，张守成走进来。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有明显的血丝——昨晚又加班了。自从启元2.1进入冲刺阶段，他每天的睡眠时间就没超过五个小时。

“刘总。”张守成在刘明远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您看完了？”

刘明远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维平，陈野这份报告，你怎么看？”

张守成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技术层面没有问题。他指出的那几个场景偏差，确实是咱们目前需要攻克的难点。我已经安排团队在调整了。”

“技术层面没有问题。”刘明远重复了一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那其他层面呢？”

张守成没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明远把茶杯放下，转过头看着张守成，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但仔细看，那明亮底下藏着的是锋利的东西。

“维平，你跟了我半年了。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张守成又是一愣，斟酌着开口：“刘总是个……很有远见的人。对技术有判断，对市场有洞察，用人也很大胆。”

“用人很大胆。”刘明远笑了，“是说我敢用你这个从白泽跳槽过来的人吗？”

张守成脸色微微变了变，没有说话。

刘明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张守成。

“维平，我敢用你，是因为我相信你能给我创造价值。但你手下的人，是不是也都能给我创造价值，我就没那么确定了。”

张守成的心猛地一沉。

“刘总，您是说——”

“陈野。”刘明远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上周他请假去了望京。望京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比我清楚。白泽的总部就在那儿。”

张守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明远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不是要你处理他。恰恰相反，我要你继续用他。”

张守成愣住了。

“让他参与核心项目，让他接触关键数据，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信任了。”刘明远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是钉子，“然后，我们等着看，他会把这些东西，送到谁手里去。”

张守成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看着刘明远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笑，但笑容底下是他从未见过的冷硬。

“刘总，这……这是钓鱼？”

刘明远笑了，笑得很开心。

“维平，你是个技术人才，但商业不是写代码。写代码有对错，有标准答案。商业没有。商业只有输赢。”

他站起来，走到张守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野如果真的有问题，他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与其让他炸在咱们不知道的地方，不如让他炸在咱们眼皮底下。明白吗？”

张守成点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晨雾渐渐散去，黄浦江上的货轮清晰起来。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江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二

上午九点整，北京，中关村。

白辰站在研发中心的测试区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报告上的数据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

过去七天，标注组那十五个被他劝回来的员工，每天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有人累到直接趴在桌上睡着，有人手指因为长期点击鼠标而肿胀发炎，有人因为连续熬夜出现心悸被送去医院。但数据清洗的进度，还是比预计慢了整整三天。

“白总。”周鸿从里面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胡茬冒出来一截，灰扑扑的。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说话的时候嘴角扯出细细的血丝。

白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鸿接过测试报告，扫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第三轮测试，多模态融合评分87.3，比上一轮只提高了两个百分点。”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的声音，“按照这个速度，四月中旬能到92就不错了，距离咱们的目标95还差一大截。”

白辰沉默了几秒。

“原因呢？”

周鸿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已经成了他下意识的习惯。

“数据清洗的质量还是不够。”他说，“标注组的人太累了，速度提上去了，但错误率也上去了。我们做过抽样，最近三天新清洗的数据，标注错误率比上一批高了将近一倍。这些错误数据喂给模型，训练出来的东西肯定有问题。”

白辰站在那里，盯着那份报告，一动不动。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急促，每个人都脚步匆匆。有人看见他们，点头问好，又匆匆走开。整个公司都在高速运转，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前赶。但有些东西，不是拼命就能赶出来的。

“能不能再招一批人？”白辰问。

周鸿摇摇头：“招了。上周招了二十个临时工，但培训需要时间，上手至少三天。而且现在这种工作强度，很多人干一天就不干了。昨天又走了五个。”

白辰没有说话。

他转身，往标注组走去。

标注组的办公区在负一层，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咖啡味、汗味、还有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四十多个人挤在工位上，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两三台显示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图片和标签。鼠标点击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雨。

那个凌晨撕掉辞职信的女孩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头发乱糟糟地扎着，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机械地点击着。她的左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右手边是一盒没吃完的泡面，面上结了一层油膜，早就凉了。

白辰走过去，在她身边站住。

女孩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白总。”她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白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缠着创可贴，创可贴的边缘已经卷起来，沾着灰。那是长时间点击鼠标磨出来的伤。

“你的手怎么了？”白辰问。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刚发现似的，笑了笑，笑得很淡。

“没事，磨破了。过两天就好。”

白辰沉默了几秒。

“休息一会儿吧。”

女孩摇摇头：“不行，这批数据今晚必须弄完。周总那边等着用。”

她继续低头干活，鼠标点击的声音又响起来，一下一下，像是敲在白辰心上。

白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疲惫的、沉默的、却还在坚持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转身，离开标注组，往研发中心走去。

走廊里，他迎面碰上方林。方林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紧张，又像是兴奋。

“白总，陈野那边来消息了。”

白辰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消息？”

方林压低声音：“他说，刘明远最近让他参与了一个核心项目。是启元2.1的某个关键模块。他觉得很奇怪——之前一直防着他的人，突然变得完全信任他。”

白辰的眉头皱起来。

“他怎么说？”

“他说他觉得不对劲。”方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怀疑刘明远是在钓鱼。故意让他接触核心数据，等着他把消息传出来，然后抓个正着。”

白辰沉默了几秒。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明晃晃的。光斑里浮动着细细的灰尘，缓缓飘移。

“告诉他，什么都不要做。”白辰终于开口，“正常上班，正常汇报，正常跟同事交流。不要传任何消息出来。如果刘明远真的是钓鱼，那就让他钓。”

方林愣了一下：“白总，这——”

“让他保护好自己。”白辰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人身安全。消息不重要，人才重要。”

方林看着他，目光复杂，然后点点头，转身走了。

白辰站在原地，望着窗外那片明亮的阳光，一动不动。

刘明远在钓鱼。

这说明他已经怀疑陈野了。

但陈野之前传出来的消息，已经帮白泽躲过了好几次坑——包括那次关于数据问题的判断，就是基于陈野提供的灵源内部测试数据做的反向推导。

如果陈野真的被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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