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绝境求生续章（二）】

三

上午九点，白鹭科技大厦。

白辰站在研发中心门口，手里拎着一大袋早餐——三十份豆浆、三十份包子、三十份茶叶蛋。这是他凌晨五点从标注组回来后，专门去买的。钱不多，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做的事。

他推开门，走进去。

研发中心里，键盘声还在响，但比凌晨稀疏了一些。有的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有的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有的人还在强撑着敲代码。空气里的味道更难闻了，但没有人顾得上这些。

白辰把早餐放在中间的桌子上，轻声说：“早餐到了，大家轮流来吃，趁热。”

有人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继续低头工作。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立刻过来拿——每个人手里都有没干完的活，每个人都不想耽误这一分钟。

白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疲惫的、沉默的、却还在坚持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他走到周鸿身边。

周鸿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终于睡着了。他的头歪向一边，嘴角有一点口水流下来，那件脏兮兮的衬衫上又多了一块污渍。电脑屏幕还亮着，代码停在半截，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等主人回来。

白辰没有叫醒他。他从旁边拿过一件外套，轻轻盖在周鸿身上。

周鸿动了一下，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白辰，愣了一下，然后坐直身体。

“白总，我……”

“继续睡。”白辰按住他，“还有时间。”

周鸿摇摇头，揉了揉眼睛：“睡不着了。几点了？”

“九点零五分。”

周鸿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睡了三个小时？感觉刚闭眼就天亮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咔作响。然后看见桌上的早餐，走过去，拿起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三口两口吃完，又拿了一个茶叶蛋，一边剥一边往工位走。

白辰跟在他身后。

“昨晚的测试结果怎么样？”

周鸿把茶叶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太好。多模态融合那块，还是不行。我们怀疑是算法架构有问题，但调整了几次，效果都不理想。”

他走回工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堆数据。

“你看，这是昨晚跑的三组测试。第一组，图像识别准确率九十二，但文本生成只有七十八。第二组，文本生成八十五，但图像识别掉到了八十九。第三组最惨，两个都只有八十出头。”

白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皱起来。

“原因呢？”

周鸿揉了揉眉心：“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训练数据分布有问题，导致模型在不同模态之间无法平衡。另一种是算法架构本身有缺陷，多模态融合的那个模块设计得不够好。”

“能解决吗？”

周鸿沉默了几秒。

“能，但需要时间。”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是数据问题，需要重新清洗数据、重新配比、重新训练，至少一个星期。如果是架构问题，需要重新设计模块、重新写代码、重新测试，至少十天。”

白辰沉默了。

一个星期，或者十天。

距离四十天，还剩二十八天。

“能不能两种方案同时推进？”

周鸿摇摇头：“研发团队现在的人手，只能集中火力攻一个方向。两个同时推，两边都做不好。”

白辰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窗外，阳光终于完全越过楼群，照进研发中心，落在那些疲惫的身影上。光斑里浮动着细细的灰尘，在空气里缓缓飘移。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年轻的、布满疲惫的脸。有人还在敲键盘，手指在阳光里飞快地跳动，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周鸿。”

“嗯。”

“如果你来判断，是数据的问题，还是架构的问题？”

周鸿沉默了很久。

“我判断不出来。”他终于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我太累了。脑子转不动了。我现在看这些数据，就像看天书一样。”

白辰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是周鸿第一次说“我判断不出来”。十二天了，他一直撑着，一直扛着，一直用最后一点力气往前冲。但现在，他终于承认，他撑不住了。

“那你觉得，谁能判断？”白辰问。

周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陈墨。”他说，“他比我清醒。让他看。”

白辰点点头，转身去找陈墨。

陈墨坐在研发中心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的眼睛红得和周鸿一样，但眼神比周鸿沉静——那是长期熬夜之后，身体已经过了疲惫的顶点，进入了一种奇怪的亢奋状态。

“陈墨。”

陈墨抬起头，看见白辰，点点头。

“周鸿说让你看一组数据。”白辰把屏幕转向他，“多模态融合的问题，你判断一下，是数据还是架构？”

陈墨盯着数据看了几秒，然后调出另外几组数据，对比着看。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屏幕看穿。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他终于停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数据的问题。”他说，声音沙哑但肯定，“你看这里，第三组测试里，当文本生成的准确率下降的时候，图像识别的准确率也在同步下降。如果是架构的问题，两个指标应该是此消彼长，而不是同步变化。这是数据分布的问题。”

白辰盯着屏幕，按照陈墨说的去看，果然发现了规律。

“能确定吗？”

“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陈墨说，“要彻底确定，需要再跑两组对比测试。一组用清洗后的高质量数据，一组用原来的数据。如果效果有明显提升，就证明是数据的问题。”

“跑测试要多久？”

“如果现在开始，今天下午四点能出结果。”

白辰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三分。

“那就跑。从现在开始，全力冲数据清洗。标注组那边，我去协调。”

陈墨点点头，转过身，开始敲键盘，调测试环境。

白辰站起来，走向标注组。

走廊里，他迎面碰上方林。方林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兴奋，又像是紧张。

“白总，有个情况。”

“说。”

方林压低声音：“陈野那边来消息了。”

白辰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消息？”

“他说，灵源那边内部有消息，刘明远正在准备一个大的市场动作。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跟咱们的昆仑2.0有关。可能是要在咱们发布之前，再做一个对标产品的升级版，彻底堵死咱们的路。”

白辰沉默了几秒。

“他怎么知道的？”

“他说是听张守成团队的人说的。张守成最近在带团队跑启元2.1的测试，进度比预计快。按照这个速度，四月中旬就能开始内测，比咱们的昆仑2.0还早一周左右。”

白辰的眉头皱起来。

四月中旬。比原计划提前至少半个月。

如果灵源真的在四月中旬发布启元2.1，哪怕只是小幅升级，也足以抢在昆仑2.0之前占据舆论高点。到时候，白泽就算发布昆仑2.0，也会被贴上“跟风”的标签。

“他还说什么？”

“他说，让咱们小心。刘明远这个人，不会只做一个动作。他肯定还有后手。”

白辰点点头，没有说话。

方林看着他，等着指示。

“继续让他盯着。有消息随时通知。”白辰说，“另外，让陈野注意安全。如果他觉得危险，立刻撤，不要犹豫。”

方林点点头，转身走了。

白辰站在原地，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窗外，阳光很亮，照得人眼睛发酸。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想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标注组走去。

标注组里，那十五个凌晨差点辞职的人，正埋头干活。有人看见他进来，点点头，继续低头标注。没人说话，没人抱怨，只有鼠标点击的咔哒声，一下一下，像细密的雨点。

白辰走到负责标注的王宇身边，轻声问：“现在进度怎么样？”

王宇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明。

“从凌晨到现在，完成了百分之八。比预计慢了一点，但还能接受。”

“能再快一点吗？”

王宇愣了一下，看着他。

白辰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周鸿那边需要一批高质量数据，越快越好。如果能提前完成，对昆仑2.0的帮助会很大。”

王宇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几秒后，王宇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然后转身，对着标注组的所有人喊了一嗓子，“兄弟们，加把劲！周总那边等着咱们的数据！”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