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流涌动续章（三）】

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周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我在你后面那桌。】

周鸿没有回头。他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他清醒了一点。

几秒后，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下。

那人三十出头，穿着灰色卫衣，戴着黑框眼镜，普通得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他坐下后，也点了杯咖啡，然后压低声音开口：

“周总。”

“陈野。”周鸿看着他，目光复杂，“你胆子不小，这种时候还敢出来。”

陈野苦笑了一下：“没办法，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

服务员端上咖啡，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又放下。

周鸿盯着他，没有说话。

陈野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他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灵源那边，有人盯上我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上周张守成找我谈话，问我最近有没有跟老同事联系。我说没有，他也没再问。但我感觉，他不信。”

周鸿的眉头皱起来：“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不知道。”陈野摇摇头，“可能是我之前调休那几天，有人看见我来了望京这边。虽然我已经很小心了，但这个圈子就这么大，难免有熟人看见。”

周鸿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什么打算？”

陈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焦虑，但也有某种倔强——那是技术人特有的倔强，明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还是要走。

“我想回来。”他说，“灵源那边，我待不下去了。张守成防着我，刘明远不信任我，团队里那些人也都知道我是从白泽来的，总觉得我是外人。再待下去，没意思。”

周鸿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陈野，目光沉沉的，像是在判断什么。

“你知道现在回来，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陈野苦笑：“意味着要重新签竞业协议，意味着可能会有法律风险，意味着以后在这个行业里名声不好听。我知道。”

“那你还想回来？”

陈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周总，我在白泽待了三年，在灵源待了八个月。这八个月，我每天都在后悔。”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刘明远那个人，表面上笑嘻嘻的，背地里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他挖人、抢单、打压对手，从来不讲规矩。我不想在这种人手下做事。”

周鸿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你知道白辰是怎么评价你的吗？”他忽然问。

陈野愣了一下：“不知道。”

“他说，你是个好工程师。如果你遇到危险，随时可以撤出来，白泽永远有你的位置。”

陈野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咖啡，没有说话。

周鸿继续说：“但现在回来，时机不对。灵源那边刚发了新品，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你如果现在辞职，他们肯定会怀疑，到时候就算什么都没做，也会被他们抓住把柄。”

陈野抬起头：“那我怎么办？”

周鸿沉默了几秒。

“再等一段时间。”他说，“等风头过去。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要做，就正常上班。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等昆仑2.0发布之后，你再找机会回来。”

陈野皱起眉头：“可是——”

“没有可是。”周鸿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现在回来，只会让刘明远更警惕。他会觉得白泽一直在盯着他，会加大对咱们的防范。到时候，咱们想做什么都难。”

陈野沉默了。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谈话声，和杯碟碰撞的轻响。

“我明白了。”陈野终于点点头，“那我再等等。”

周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是愧疚，也是无奈。

“陈野，我知道这样让你为难。但现在的形势，你也看到了。咱们不能急，急就容易出错。”

陈野苦笑了一下：“周总，你不用解释。我懂。”

他站起来，戴上口罩，压低帽檐。

“那我先走了。有事我发消息。”

周鸿点点头：“注意安全。”

陈野转身，穿过咖啡厅，推门出去，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周鸿坐在原地，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才站起来，结账，离开。

走出咖啡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抬头望了望天。

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只有一片模糊的光。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去。

还有四十天。

晚上八点，白鹭科技大厦。

周鸿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白辰、陈墨、方林，还有几个技术骨干。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盒饭，有的已经吃完了，有的只动了几筷子。

“来了。”白辰抬头看了他一眼，“吃饭了吗？”

周鸿摇摇头，在空位上坐下。陈墨把旁边一份没动过的盒饭推到他面前。

“趁热吃，一会儿凉了。”

周鸿打开盒饭，是一份红烧肉盖饭。肉已经有点凉了，油脂凝固成白色的一层。他扒拉了两口，没什么胃口，又放下。

“今天的进度怎么样？”白辰问。

陈墨接话：“训练数据清洗完成了百分之六十，比预计慢了五个百分点。主要是昨天新到的那批数据质量不行，需要返工。标注那边也遇到点问题，人手不够，有些标注员已经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了。”

白辰的眉头皱起来：“人手不够就招，临时工也行。钱不是问题，时间才是问题。”

陈墨点点头：“已经在招了。明天能到岗二十个人，都是熟练工。”

白辰转向周鸿：“算法那边呢？”

周鸿揉了揉眉心：“多模态融合那块，昨晚跑了一夜，效果还是不理想。我们怀疑是训练数据分布有问题，导致模型在某些场景下表现不稳定。正在重新调整数据配比，明早能出结果。”

白辰沉默了几秒。

“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

周鸿摇摇头：“暂时没有。都是技术问题，得靠时间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方林忽然开口：“白总，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

白辰看向她。

“今天下午，有三家媒体联系我，想采访你。都是主流财经媒体，态度很诚恳。其中一家说，可以给咱们一个封面报道的机会，正面解读昆仑2.0的技术优势。”

白辰没有说话。

方林继续说：“我知道你说过四十八小时内不发声，但这是个机会。封面报道，受众广，影响力大，能把舆论风向扳回来一些。”

白辰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

“现在不是时候。”

方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辰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方林，我知道你是为了公司好。但现在发声，只会让人觉得咱们急了。刘明远等着的就是咱们急。他一急，就会出错。我不给他这个机会。”

方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白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夜色已经降临。中关村的写字楼灯火通明，无数个窗户亮着光，像无数只眼睛。远处，车流在高架上缓缓移动，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长龙，蜿蜒向远方。

“今晚大家早点休息。”白辰没有回头，“明天还有硬仗。”

众人站起来，陆续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门开开合合，最后只剩下白辰和周鸿两个人。

周鸿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望着窗外的夜景。

“白总。”

“嗯。”

“你说，咱们能赢吗？”

白辰沉默了很久。

窗外，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红的、绿的、黄的、蓝的，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海洋。那些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他年轻的、沉静的轮廓。

“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咱们不能不赢。”

周鸿转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白辰没有看他，只是继续望着窗外。

“周鸿。”

“嗯。”

“你跟了我多久了？”

周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一年零三个月。从你接手白泽那天开始。”

白辰点点头，没说话。

周鸿等着，等了很久，白辰才再次开口。

“谢谢你。”

周鸿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白辰说这三个字。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就是很轻、很淡、却沉甸甸的三个字。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辰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八点，老地方。”

门打开，又关上。

周鸿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望着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很久很久。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但那些写字楼里的灯，还在亮着。那些灯下的人，还在熬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