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流涌动续章（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阳光终于越过了东边的楼群，照进会议室，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白辰站在光里，背影被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沉默持续了很久。

“周鸿。”白辰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在。”

“你知道刘明远昨天在发布会上，最后跟我说了什么吗？”

周鸿愣了一下：“不知道。”

“他说，让我回去好好想想，白泽接下来该怎么办。”白辰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给我留了时间，让我自己想明白。”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陷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那亮光很沉，很静，像深夜海面上的灯塔。

“我不是要你们拼命。”他说，“我是要咱们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把每一分钟都用到极致。刘明远给咱们的时间，不是客气，是挑衅。他在等咱们的反应。等咱们慌乱，等咱们出错，等咱们自乱阵脚。”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不会让他等到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鸿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明白了。四十天，我带着团队拼。”

陈墨点点头：“我也拼。”

方林深吸一口气：“公关这边，我盯紧舆论。该出手的时候，第一时间出手。”

白辰的目光落在三个技术骨干身上——他们都是跟了白泽至少两年的老人，有的一直沉默寡言，有的偶尔会说几句，但此刻，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同样的东西。

那东西叫决心。

“好。”白辰站起来，“周鸿留下，其他人先去忙。八点半的早会正常开，不要让普通员工感觉到什么。”

众人起身，陆续离开会议室。门开开合合，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白辰和周鸿两个人。

白辰重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周鸿坐下来，看着他。

白辰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陈野那边，有消息吗？”

周鸿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昨晚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周鸿压低声音，“说灵源内部这几天有异动，有人在查他。但他不确定是张守成的意思，还是刘明远的意思。”

白辰的眉头皱起来。

“他怎么说的？”

“就说‘最近可能有人盯着我，咱们少联系’。然后发了一个表情，就没下文了。”周鸿顿了顿，“我觉得，他应该是被盯上了。”

白辰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两下。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出他们脸上的疲惫和凝重。但两个人的眼睛，都是清醒的，没有一丝迷糊。

“告诉他，保护好自己。”白辰终于开口，“什么也别做，就正常上班。如果他觉得危险，随时可以撤出来。咱们这边永远有他的位置。”

周鸿点点头：“明白。”

“另外，”白辰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你自己也要小心。刘明远这个人，手段不干净。他能盯着陈野，就能盯着你。”

周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淡：“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盯着我干什么？”

“你是CTO。”白辰说，“你是白泽的大脑。”

周鸿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咖啡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膜，灰褐色的，像一层凝固的时间。

“白总，”他忽然开口，没有抬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怕不怕？”

白辰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年轻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恐惧，不是退缩，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深夜独自站在悬崖边的人，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却还是要往前走的那种决绝。

“怕。”他说，声音很轻，“但没用。”

周鸿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周鸿站起来。

“我去准备了。”他说。

“嗯。”

周鸿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下。

“白总，”他没有回头，“你也休息一会儿。四十天很长，别一开始就把自己熬干了。”

门打开，又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白辰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会议桌，望着每个人面前那些没喝完的咖啡、没合上的笔记本、没关掉的平板。那些东西都还在，但人已经走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杯凉透的咖啡上，落在他年轻的、沉静的脸上。

他抬起手，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二分。

还有三十八分钟，早会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他要去面对全公司两千多号员工，要让他们看到，他们的老板是清醒的、镇定的、胸有成竹的。

没人会知道他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没人会知道他刚才说“怕”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逐渐苏醒的城市。

北京，中关村，白鹭科技大厦。

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也是他要守护的。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同一时间，上海，浦东新区。

智源科技总部大厦四十七层，刘明远的办公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落地窗外，黄浦江在晨光里泛着粼粼波光，几艘货轮缓缓向下游驶去，汽笛声隐约传来。江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金色的森林。

刘明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香袅袅。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容。一夜好眠之后，他整个人神采奕奕，眼睛里闪着光。

对面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张守成和宋安。

张守成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着暗红色的领带，正式得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但仔细看，他的眼角有些疲惫，眼眶微微发青——昨晚应该也没睡好。

宋安还是那身合体的黑色西装，脊背挺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发布会后的舆情报告，看了吗？”刘明远开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了。”张守成点头，“总体非常正面。今天早上已经有十几家媒体发了深度报道，标题全是咱们想要的。微博热搜上了两条，#灵源启元2.0发布#和#AI大模型新格局#，讨论量加起来超过三千万。”

刘明远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白泽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宋安接话：“暂时没有。他们的人从昨天发布会后就消失了，没有接受任何采访，也没有发任何声明。白辰昨晚连夜回了北京，今天早上据说在公司开了内部会。”

刘明远挑了挑眉：“内部会？开的什么会？”

“不清楚。”宋安摇头，“咱们的人进不去那么核心的圈子。”

刘明远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维平，你怎么看？”他问张守成。

张守成推了推眼镜，斟酌着开口：“白辰这个人，沉得住气。换做别人，被这么公开对标，早就跳出来反驳了。他能忍住不发声，说明脑子清醒。”

“然后呢？”

“然后……”张守成顿了顿，“他应该会在内部压进度，争取昆仑2.0提前发布。按照白泽原来的节奏，昆仑2.0预计是六月发布。现在被咱们这么一刺激，可能会提前到五月，甚至四月。”

刘明远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变化。

“你觉得他们能提前到什么时候？”

张守成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计算。

“如果周鸿亲自带队死磕，四月下旬有可能。但代价很大——研发团队肯定要连轴转，质量和稳定性也会有风险。”

“风险。”刘明远把这个词在嘴里念了一遍，然后笑了，“维平，你觉得周鸿这个人，会在质量上妥协吗？”

张守成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刘明远也不等他回答，自己接着说：“周鸿是技术出身，对代码有洁癖。他宁可晚发布一个月，也不会拿一个有隐患的产品出来。白辰如果逼他赶工期，他们两个之间肯定会出问题。”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

张守成皱起眉头：“等着？不等咱们做点什么吗？”

刘明远转过头，看着他，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那东西很难形容，像是耐心，又像是笃定。

“维平，你知道这个行业最残酷的地方是什么吗？”

张守成没回答。

刘明远自己回答了：“是这个行业不会给你喘息的时间。你发布一个产品，就得立刻开始准备下一个。你在前面跑，对手在后面追。你跑得快，对手就追得累。你跑得稳，对手就追得绝望。”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个人，望着窗外那片金色的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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