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流涌动】

2026年3月11日，星期三。北京，中关村。

清晨六点半，白鹭科技大厦三十八层的会议室里已经亮起了灯。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七个人——白辰、周鸿、陈墨、方林，还有技术部的三位核心骨干。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咖啡或浓茶，有的已经喝了一半，有的还没动过。

落地窗外，天色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笼罩着沉睡的城市。远处，西山的轮廓隐隐约约，像一幅淡墨的剪影。早班的地铁从地下穿过，地面几乎感觉不到震动，但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闷闷的轰鸣声。

白辰坐在会议桌的一端，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他穿着昨晚那件深蓝色休闲西装——昨晚从上海回来后直接回了公司，根本没回家。西装已经有了褶皱，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的眼睛下方，青黑色的阴影比昨天更深了。

“从头梳理一遍。”白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昨天上海的情况，每个人把自己看到的、想到的都说一遍。方林，你先来。”

方林点点头，翻开面前的平板电脑。她今天穿着灰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没有平时那么精致，但眼神依然锐利。

“发布会现场的媒体反应。”她开口，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现场一共来了五十七家媒体，其中二十六家是主流财经和科技媒体，剩下的三十一家是行业媒体和自媒体。根据我在现场观察到的情况，以及会后跟几个相熟的记者私下聊的结果，可以总结出以下几点——”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第一，绝大部分记者对启元2.0的演示效果表示震撼。尤其是那个视频生成功能，现场效果确实很惊艳。虽然咱们知道那种演示和实际商用还有距离，但普通记者不懂这些，他们只看到‘灵源能做白泽做不到的事’。”

“第二，刘明远的演讲很成功。他在台上的气场、节奏、表达，都非常专业。会后我听到好几个记者说，‘没想到刘明远这么年轻，演讲水平这么高’。有人已经开始叫他‘AI届的乔布斯’。”

“第三，关于对标咱们的部分。”方林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现场反应比较复杂。有一部分记者觉得这是正常的市场竞争，没什么大不了。但另一部分记者，尤其是那几个平时跟咱们关系不错的，私下跟我说——他们担心白泽是不是真的落后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鸿的眉头皱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墨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一言不发。

白辰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手里的笔轻轻转了一圈。

“继续。”他说。

方林点点头，继续说：“会后灵源的公关团队做了大量的媒体维护工作。据我所知，他们已经安排了至少十家媒体在今天之内发布深度报道，主题都是‘灵源如何超越白泽’。明天开始，舆论风向可能会有一个明显的转变。”

“咱们的公关预案呢？”白辰问。

“有。”方林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三个方向：一是强调昆仑1.5已经是四个月前的老产品，拿老产品和新品对比本身就不公平；二是突出咱们昆仑2.0即将发布，用新的技术亮点对冲灵源的声量；三是技术科普，解释演示效果和实际产品之间的距离，降低公众预期。”

她说完，看着白辰，等待指示。

白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向周鸿：“技术层面，你怎么看？”

周鸿揉了揉眉心，动作很重，像是想把那一层疲惫揉掉。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胡茬从下巴上冒出来一截，灰扑扑的。自从前天晚上开始，他几乎没怎么睡过。

“他们的演示，有水分。”周鸿开口，声音沙哑，“但不是假东西。那个视频生成功能，他们应该是用了某种优化的算法，在特定场景下效果好，换一个场景可能就不行了。但算法本身是成立的，不是骗人。”

“能达到咱们昆仑2.0的什么水平？”白辰问。

周鸿沉默了几秒。

“不好说。”他摇摇头，“咱们的昆仑2.0在视频生成这块，设计目标是全场景通用。他们那个看起来像是针对性的优化，把算力集中在几个特定场景上。如果只比那几个特定场景，他们可能比咱们强。如果比全场景，他们肯定不如咱们——问题是，演示的时候，他们只会演示那几个特定场景。”

白辰点点头，没说话。

陈墨忽然开口：“周总说的没错，但我有个补充。”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墨抬起头，他的眼睛也布满血丝，但眼神比周鸿更沉静，像一潭深水。他说话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

“他们的演示，不只是在炫技。”他说，“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演示用的那些场景，都是目前市场上最热门、最容易被感知的应用场景。短视频生成、营销文案自动撰写、客服对话优化……全是能直接变现的方向。”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产品策略很清晰——不是追求全面超越，而是追求在关键应用场景上，让用户觉得‘灵源比白泽好用’。只要用户有这个印象，哪怕咱们的技术指标更高，市场也会被他们抢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白辰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他望着陈墨，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林接话：“陈总说的对。市场感知有时候比实际技术更重要。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AI产品开始大规模商用，客户不懂什么算法架构、训练效率，他们只看到谁家能帮我写文案，谁家能帮我生成视频。谁能解决实际问题，谁就是好产品。”

周鸿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白辰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光越来越亮，太阳虽然还没露脸，但城市已经醒了。远处有公交车驶过的声音，近处有人在走廊里走动，脚步轻轻，应该是早到的员工。

“技术层面，咱们还有多长时间？”白辰终于开口，问的是周鸿。

周鸿深吸一口气：“如果全力冲刺，昆仑2.0可以在四月底完成内部测试，五月初发布。但这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五十天里，研发团队每天的工作时间至少要增加四个小时。周末全部取消。所有人都要住在公司，或者随时待命。”周鸿的声音很沉，“而且，不能保证质量。赶工出来的东西，总会有隐患。”

白辰看着他，没说话。

周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那目光里有疲惫，有焦虑，但更多的是某种倔强——像是明知道很难，但还是要撑下去的倔强。

“你自己呢？”白辰忽然问。

周鸿愣了一下。

“我问你，你自己。”白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能撑得住吗？”

周鸿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甚至有点苦，但确实是笑。

“我是CTO。”他说，“我撑不住，也得撑。”

白辰没有回应这句话。他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手里的笔又开始轻轻转动。

一圈，两圈，三圈。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那喧嚣很远，隔着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方林。”白辰忽然开口。

“在。”

“你刚才说的三个公关方向，都去做。但不是现在。”白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从现在开始，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所有人都不许对外发声。媒体采访一律拒绝，记者电话一律不接，任何关于灵源的问题，一律回答‘不方便评论’。”

方林愣住了：“白总，这——”

“咱们现在发声，只会帮他们炒热度。”白辰打断她，“让他们自己唱三天独角戏。三天之后，热度自然就降了。”

方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明白。”

白辰转向周鸿和陈墨。

“研发这边，我不要求五十天。”他说，“我要求四十天。四月二十号之前，昆仑2.0必须完成内部测试，二十五号之前准备好发布。有问题吗？”

周鸿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陈墨皱起眉头，看着白辰，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有问题现在说。”白辰说。

周鸿深吸一口气：“白总，四十天……太紧了。我刚才说五十天已经是极限。四十天的话，研发团队的人不是加班，是拼命。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不敢保证质量。”周鸿直视着白辰的眼睛，“昆仑2.0是咱们下一代核心产品，如果仓促上线出了问题，后果比晚发布一个月更严重。”

白辰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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