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三月春寒续章（四）】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年轻，带着笑，语速不快不慢：

“白辰？我是刘明远。”

白辰的手指微微一紧。

“刘总。”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哈哈，别叫刘总，咱俩差不了两岁，叫名字就行。”电话那头，刘明远笑得很自然，像是老朋友聊天，“听说你来上海了？明天要来我发布会？”

白辰沉默了一秒：“是。”

“太好了。”刘明远说，“我让人给你留了第一排的位置，明天你可得好好看看，有什么意见直接提，别客气。”

白辰没接话。

刘明远等了两秒，又笑起来：“怎么，不欢迎我打电话？”

“欢迎。”白辰说，“只是没想到你会亲自打。”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刘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调侃，“咱俩是同行，又是同龄人，按理说应该多亲近亲近。可惜一直没机会见面。明天总算能见了，我挺期待的。”

白辰握着手机，望着窗外的夜景，没有说话。

刘明远也不介意，继续说：“白辰，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明天我发布会的内容，你可能已经猜到了——启元2.0，对标昆仑1.5。但我想跟你说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白辰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意思？”

“意思是，”刘明远的声音慢下来，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我对标的不是你四个月前的产品。我对标的是你现在的产品——那个还没发布的昆仑2.0。”

白辰的呼吸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刘明远轻轻笑了一声。

“别紧张，我没有你的核心代码。但我有张守成，他有思路。有思路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和钱。白辰，你信不信，明天的发布会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灵源和白泽，已经站在同一条线上了。甚至……”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甚至”后面的意思，两个人都懂。

白辰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车流还在流动，霓虹灯还在闪烁，世界没有因为这一个电话改变任何东西。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变化——像是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刘明远，”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刘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微弱的电流声沙沙地响着。

“因为我挺想认识你的。”刘明远终于说，声音里没了笑，变得很认真，“白辰，咱俩都是年轻人，都站在这个行业的最前面。以后的几年，甚至十几年，咱俩会一直是对手。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尊重你这个对手。明天的发布会，我等着你来看。”

电话挂断了。

白辰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良久，他把手机搁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夜色。静安寺的金顶在灯光里若隐若现，像是浮在黑暗里的一盏灯。

他忽然想起那个短暂的梦——那张燃烧的纸条，那句“你输在太年轻”。

可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他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赢。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白辰拉上窗帘，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耳边是空调嗡嗡的声音，还有楼下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明天，一切都会开始。

2026年3月10日，星期二。上海，阴转多云。

早上七点，白辰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冷水冲在脸上，带着一点初春的凉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年轻的脸，黑眼圈稍微重了一点，眼神还算清明。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毛巾擦干脸，转身出去换衣服。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下身是黑色休闲裤和皮鞋——比平时正式一点，又不至于太刻意。方林昨天说的，这种场合，穿得太随意显得不尊重，穿得太正式又显得太在意。这个度，他自己把握。

七点半，四个人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早饭。白辰喝了碗粥，吃了个包子，就放下了筷子。周鸿看他吃得少，想劝两句，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八点五十，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还是昨天那辆别克GL8，还是那个司机。四个人上车，往上海展览中心驶去。

路上车不算多，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展览中心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往里涌，参会嘉宾三三两两往里走，有人拿着邀请函，有人挂着胸牌，有人边走边打电话。红色的横幅挂在大门上方，上面写着“智源科技启元2.0发布会”。

白辰下车，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个横幅很大，每个字都有一人多高，在早晨的光线里红得刺眼。

“走吧。”他说。

四个人往里走，经过安检，进入大厅。大厅里人很多，熙熙攘攘的，有人在签到，有人在寒暄，有人在领资料。白辰刚站定，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年轻人就迎了上来——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寸头，眼神机警，走路带风。

“白总，您好，我是刘总的助理宋安。”年轻人伸出手，笑得恰到好处，“刘总让我在这儿等您，带您去前排就座。”

白辰伸手跟他握了握：“麻烦了。”

宋安在前面带路，穿过人群，往主会场走去。一路上有人认出白辰，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白泽的白辰吗？”

“他怎么来了？”

“来刺探军情吧……”

“这么年轻……”

白辰充耳不闻，目不斜视，跟着宋安往里走。

主会场很大，能容纳上千人。台上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正循环播放着智源科技的宣传片——炫酷的特效，激昂的音乐，一行行代码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灵源启元，智创未来”八个大字上。

台下已经坐满了人，只有第一排还空着几个位置。宋安领着白辰走到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总，这是您的座位。刘总说他讲完话就来陪您。”

白辰点点头，在座位上坐下。周鸿他们被安排在第二排，隔得不远。

坐下后，白辰环顾四周。第一排坐的都是重要嘉宾——有几个他认识，是行业协会的领导和投资机构的合伙人。他们看见白辰，有人点头致意，有人装作没看见，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大概没想到他会来。

白辰没在意那些目光。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台上的大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九点五十五分，灯光暗下来。巨大的LED屏幕亮起，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三、二、一。

音乐骤起，灯光闪烁，主持人走上台，用高亢的声音宣布：“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大家来到智源科技启元2.0发布会！下面，有请智源科技创始人兼CEO——刘明远先生！”

掌声雷动。

聚光灯打向侧台，刘明远从侧幕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他一边走一边向观众挥手致意，步伐从容，气场全开。

走到舞台中央，他在聚光灯下站定，笑着环顾全场。他的目光扫过第一排，在白辰脸上停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后移开。

“各位早上好。”刘明远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欢迎来到智源科技启元2.0发布会。”

掌声再次响起。

白辰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刘明远。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不是通过屏幕，不是通过照片，而是真实的、面对面。

刘明远比他想象中高一点，壮一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势，表情很丰富。他的笑很有感染力，不是那种假笑，是真的让人觉得他很开心。但白辰知道，那笑底下，藏着的是锋利的东西。

“今天，我要给大家带来一个产品。”刘明远的声音继续传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能够改变行业格局的产品。”

大屏幕亮起，一行巨大的字浮现出来——

“灵源启元2.0：重新定义AI大模型的边界”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白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屏幕上，落在那行字上。耳边是刘明远的声音，是观众的掌声，是相机快门咔嚓咔嚓的响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来，却无法在他脸上激起任何波澜。

他只是在看。

看刘明远怎么讲，看观众怎么反应，看这个产品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

刘明远的演讲很精彩。他讲了启元2.0的技术突破，讲了研发过程的艰辛，讲了团队夜以继日的努力。大屏幕上不断切换着数据和图表——训练效率提升了多少，推理速度提升了多少，各项指标达到了什么水平。每一个数字都被框出来，放大，再放大，像一颗颗重磅炸弹，扔进观众席里。

“我们对比了市面上所有主流的大模型。”刘明远说，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对比表，“包括四个月前发布的，昆仑1.5。”

台下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白辰。

白辰坐在那里，表情没有变化。

“大家可以看得很清楚，”刘明远指着屏幕，“在绝大多数指标上，启元2.0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昆仑1.5的水平。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智源科技，只用四个月的时间，就走完了白鹭科技半年甚至更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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