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三月春寒续章（一）】

2026年3月10日，上午九点五十分。上海展览中心。

白辰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

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记者、投资人、行业专家，七八百人挤满了整个会场。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在低头刷手机，有人在调试相机。嗡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蜜蜂在墙里筑巢，压得人耳膜发闷。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休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和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人比起来，显得过于年轻，过于随意。但没有人敢小看他——刚才他走进会场的时候，至少有十几个人站起来跟他打招呼，有人叫“白总”，有人叫“浩哥”，有人只是尴尬地点头。

他都一一回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太冷，不太热，刚好是老板该有的温度。

身后第二排，坐着周鸿派来的三个人——公关总监方林，技术骨干陈墨，还有一个负责录像的工程师。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今天的发布会全程录下来，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九点五十八分，灯光暗下来。

大屏幕亮起，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三、二、一。

音乐骤起，聚光灯打向舞台。

刘明远从侧幕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白衬衫配暗红色领带，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容。他一边走一边向观众挥手致意，步伐从容，气场全开。

台下掌声雷动。

白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刘明远身上，落在那张笑容灿烂的脸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不是通过屏幕，不是通过照片，而是真实的、面对面。

刘明远比他想象中高一点，壮一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势，表情很丰富。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不是那种假笑，是真的让人觉得他很开心。

但白辰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的是昨天打断陈野两根肋骨的刀。

刘明远走到舞台中央，在聚光灯下站定。他的目光扫过第一排，在白辰脸上停了一秒——只有一秒。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挑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移开目光，笑着开口：

“各位朋友，欢迎来到智源科技启元2.0发布会。”

掌声再次响起。

白辰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明远的演讲很精彩。

他讲了启元2.0的技术突破，讲了研发过程的艰辛，讲了团队夜以继日的努力。大屏幕上不断切换着数据和图表——训练效率提升42%，推理速度提升35%，多模态融合准确率突破96%。

每一个数字都被框出来，放大，再放大，像一颗颗重磅炸弹，扔进观众席里。

台下惊叹声此起彼伏。

“我们对比了市面上所有主流的大模型。”刘明远说，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对比表，“包括四个月前发布的，昆仑1.5。”

台下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白辰。

白辰坐在那里，表情没有变化。

“大家可以看得很清楚，”刘明远指着屏幕，“在绝大多数指标上，启元2.0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昆仑1.5的水平。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智源科技，只用四个月的时间，就走完了白鹭科技半年甚至更长的路。”

掌声更热烈了。

白辰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动了一下，又停住。

他在等。

等那个陈野用两根肋骨换来的bug。

十点五十三分，发布会进行到最关键的部分——多轮对话场景演示。

刘明远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大屏幕上的AI开始回应。

“您好，我是灵源启元2.0，有什么可以帮您？”

第一轮，正常。

第二轮，正常。

第三轮，正常。

刘明远的笑容越来越自信。他看向台下，目光扫过第一排，再次落在白辰脸上。

这一次，那眼神里多了一丝挑衅。

第四轮，AI的回应开始变得奇怪。

措辞生硬，逻辑跳跃，像是换了个人在说话。

刘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了一眼后台，又迅速收回目光。

“可能是个小故障，我们重新来一次。”他说，声音依然镇定。

他重新说了一遍。

第五轮，大屏幕突然弹出一行红色的警告。

【错误：模型输出异常，可能存在严重偏见风险】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刘明远的脸色变了。他转过身，对着耳麦吼道：“怎么回事？！后台！马上处理！”

后台的技术人员疯狂敲击键盘。但那个弹窗怎么都关不掉——它像病毒一样蔓延，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几秒钟内铺满了整个屏幕。

大屏幕上的警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

【检测到训练数据存在系统性偏差，建议立即停止演示】

接着是第二行：

【以下为部分训练数据样本截图】

屏幕上一张一张闪过截图。那些截图里，是智源科技用来训练模型的原始数据——标注错误、重复样本、甚至还有明显伪造的痕迹。

全场哗然。

记者们站了起来。有人举着相机狂拍，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有人在打电话给编辑部报信。观众席里嗡嗡嗡一片，全是交头接耳的声音。

“这是真的吗？”

“灵源的数据造假？”

“刘明远这回栽了……”

刘明远站在台上，孤零零的一个人。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发抖。他想说什么，但麦克风已经没声音了。

最后，大屏幕黑屏了。

只留下几个字：

【系统故障，演示暂停】

刘明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第一排的白辰身上。

白辰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足足三秒。

然后白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很稳，一步一步，穿过那些惊讶的、兴奋的、幸灾乐祸的人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身后有人喊他：“白总，等一下！请问您对今天的事有什么看法？”

白辰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下午一点二十分，白辰坐在虹桥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

手机上已经炸了锅。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周鸿的、方林的、陈墨的、还有无数记者的。他没有看那些。

他打开一条刚收到的短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白辰，恭喜。你赢了今天。——刘】

白辰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回复：

【陈野的医药费，你出。】

发送。

五秒后，手机震动。银行短信显示：您的账户收到一笔转账，金额500,000元。

附言：【这是利息。本金下次见面还。——刘】

白辰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一架飞机正在起飞，巨大的轰鸣声透过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那句话。

“比利益更重要的，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现在知道了。

他想成为那个，让刘明远睡不着觉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