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凝露香引五小姐

婆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南宫拨弦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开口。

“掖庭。”

南宫拨弦心头一震。

掖庭，是宫中罪婢服劳役的地方。

秦嬷嬷是王贵妃宫里的司药，而这婆子，是掖庭的罪婢。

两人怎么会扯上关系？

“妈妈因何入掖庭？”

婆子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老身命不好。跟错了人。”

“跟错了谁？”

婆子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南宫拨弦，目光幽幽。

“姑娘，你身上有股药味。”

南宫拨弦一愣。

“民女不懂妈妈的意思。”

“别装了，”婆子压低声音，“老身在掖庭待了二十年，什么药味没闻过？你身上有当归、川芎、白芷的味道，还有……”

她凑近，吸了吸鼻子。

“马钱子。”

南宫拨弦的心猛地一沉。

马钱子。

牵机毒的主要原料。

这婆子，能闻出马钱子。

她不是普通的扫地婆子。

她是懂药的人。

“妈妈好嗅觉。”

婆子笑了笑。

“姑娘也别怕，老身没有恶意。只是好奇，一个身上带着马钱子味的姑娘，怎么会来侯府当丫头。”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

“民女来寻人。”

“寻谁？”

“寻一个答案。”

婆子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

“你找到答案了吗？”

“还没有。”

“那你要快些。这府里，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说完，继续扫地，不再说话。

南宫拨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思翻涌。

这婆子知道什么？

她为何要提醒自己？

还有她手上的银镯，和秦嬷嬷的一模一样。

难道，她和秦嬷嬷有什么关系？

她转身，走回萧凌也身边。

“问出什么了？”

南宫拨弦摇头。

“她什么都不肯说，”她顿了顿，“但她闻出了我身上的马钱子味。”

萧凌也眉头一皱。

“她懂药？”

“懂，而且，她以前在掖庭待过。”

萧凌也沉默片刻。

“掖庭出来的，多半是罪婢，能活着出宫的，都不简单。”

南宫拨弦看向那个婆子。

她已经扫到院角，背影佝偻，毫不起眼。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能一眼看穿她的伪装。

这府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人？

青杏的尸体被抬走了。

针工坊的绣娘们哭成一团，孙掌事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凌也带着衙役离开前，看了南宫拨弦一眼。

那眼神在说：小心。

南宫拨弦微微点头。

她回到霁月堂，坐在廊下继续绣花。

可她的手，一直在抖。

青杏死了。

那个提醒她小心的青杏，死了。

死在一根绣花针上。

死在她面前。

她想起青杏那张温和的脸，想起她说的那句“你小心些，别又摊上事”。

青杏知道什么？

还是说，青杏看见了什么？

傍晚时分，素云来找她。

“阿箬，夫人叫你。”

南宫拨弦起身进去。

侯夫人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

“青杏的事，你怎么看？”

南宫拨弦低头。

“民女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侯夫人笑了笑，“你上午在针工坊，可是里里外外查了个遍。”

南宫拨弦心头一紧。

“民女只是……想替青杏找出真相。”

“真相？”侯夫人的团扇停住，“什么真相？”

南宫拨弦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夫人，青杏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截红线。那线上，有凝露香的味道。”

侯夫人的脸色微变。

“你是说，那香和我用的是一样的？”

“民女不敢，”南宫拨弦低头，“只是如实禀报。”

侯夫人沉默片刻。

“那香，确实是我用的。可这府里，用凝露香的不止我一个。”

南宫拨弦一愣。

“还有谁？”

“五小姐。她喜欢我的香，我送了她几盒。”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五小姐李嫣，侯夫人亲生。

她也会用凝露香？

“夫人，五小姐今日可去过针工坊？”

侯夫人看了她一眼。

“你想查我女儿？”

南宫拨弦低头。

“民女不敢，只是想……”

“想查就查吧。嫣儿今日确实去过针工坊，上午去的，说是要取一件绣品。”

南宫拨弦的心跳快了起来。

上午。

青杏死的时候，也是上午。

“夫人，五小姐去针工坊，可有人陪着？”

“有。她的贴身丫鬟，春莺。”

南宫拨弦将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

“多谢夫人。”

她退出去后，侯夫人靠在软榻上，若有所思。

半晌，她轻声道：“素云。”

“夫人。”

“去查查，春莺今日都见了什么人。”

“是。”

南宫拨弦回到下人房，躺在床上，脑中飞快地过着线索。

青杏死了。

死前绣的是二公子院里的梅花。

手里攥着染了凝露香的红线。

五小姐上午去过针工坊。

五小姐也有凝露香。

五小姐是侯夫人的亲生女儿。

二公子是原配所出，与侯夫人面和心不和。

这两条线，会不会有关系？

她想起周娘子记录的那些衣裳上的痕迹。

二公子经常夜里出府，杀人埋尸。

五小姐一个闺阁女子，能做什么？

除非……

她突然坐起来。

除非五小姐不是一个人。

她身边那个丫鬟春莺，也许知道些什么。

次日一早，南宫拨弦找了个借口，去了五小姐的院子。

五小姐李嫣住在“揽月阁”，是个清雅的院子，院里种着几株桂花，开得正盛。

南宫拨弦在院门口站定，正要进去，却见一个穿绿衣的丫鬟走出来。

“你找谁？”

“民女阿箬，是霁月堂的，奉夫人之命来给五小姐送些东西。”

绿衣丫鬟打量她一眼。

“什么东西？”

南宫拨弦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盒。

“是夫人新制的香粉，让民女送来给五小姐试试。”

绿衣丫鬟接过盒子。

“给我吧，我转交。”

南宫拨弦点点头，却没有走。

“姐姐怎么称呼？”

“我叫春莺。”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春莺。

五小姐的贴身丫鬟。

“春莺姐姐，昨日针工坊的事，您听说了吗？”

春莺的脸色微变。

“听说了，青杏死了。”

“是啊，死得可惨了，”南宫拨弦叹气，“听说喉间插着一根绣花针，当场就没了气。”

春莺的手微微一抖。

“你……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南宫拨弦看着她，微微一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青杏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截红线。那线上，有凝露香的味道。”

春莺的脸色变了。

“凝露香？那是我家小姐用的——”

她突然住口。

南宫拨弦看着她。

“春莺姐姐，您昨日陪五小姐去针工坊，可曾见过青杏？”

春莺的嘴唇抖了抖。

“见……见过。”

“什么时候？”

“上午，小姐去取绣品的时候，青杏正在绣花。”

“她绣的是什么？”

“是……是一朵梅花。”

“你们和她说话了吗？”

春莺摇头。

“没有，小姐取了绣品就走了。”

“就走了？”南宫拨弦盯着她的眼睛，“那春莺姐姐，您可曾落下什么东西？”

春莺的脸色更白了。

“我……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南宫拨弦走近一步。

“春莺姐姐，您昨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

春莺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

今日她穿的是绿衣，昨日……

“昨日我穿的也是这身。”

“袖口呢？”南宫拨弦看向她的袖口。

春莺的袖口是绿色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红痕。

新鲜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南宫拨弦的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

“春莺姐姐，您手腕怎么了？”

春莺猛地缩回手。

“没……没什么，不小心刮到了。”

南宫拨弦笑了笑。

“那姐姐小心些。”

她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回头。

“对了，春莺姐姐，青杏手里那截红线，上头有凝露香。您说，那香是五小姐用的，可五小姐昨日去针工坊，可曾碰过什么东西？”

春莺的呼吸急促起来。

“没……没有……”

“那可就奇怪了，”南宫拨弦道，“那香是怎么沾到红线上的呢？”

她说完，转身离开。

春莺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南宫拨弦回到霁月堂，将今日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春莺的反应不对。

她太紧张了。

提到青杏的时候，她手抖。

提到红线的时候，她脸色变。

提到凝露香的时候，她差点说漏嘴。

还有她手腕上那道红痕。

那是什么？

如果是刮伤的，怎么会是一圈？

那更像是被绳子勒的。

或者，是被什么东西缠住的。

比如，红线。

南宫拨弦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青杏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截红线。

那截红线，很可能是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

如果凶手是春莺，那她手腕上那道红痕，就是被红线勒出来的。

可春莺为什么要杀青杏？

她和青杏无冤无仇。

除非，青杏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比如，五小姐的秘密。

比如，二公子的秘密。

比如，火凤的秘密。

南宫拨弦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案子，越来越深了。

下午，萧凌也让人送来一封信。

信上只有几个字——

“查到了，春莺有问题。”

南宫拨弦看完，将信烧掉。

她必须再见春莺一次。

傍晚时分，她再次去了揽月阁。

春莺正在院子里收衣裳，见她来了，脸色一僵。

“你怎么又来了？”

南宫拨弦走到她面前。

“春莺姐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春莺后退一步。

“什么事？”

“青杏死的那天上午，你真的陪五小姐去针工坊了吗？”

春莺的脸色变了。

“当然去了，小姐可以作证……”

“可五小姐今日不在府里，”南宫拨弦打断她的话，“夫人说，五小姐昨日一早就去了城外寺庙上香，今日才回来。”

春莺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春莺姐姐，你撒谎，”南宫拨弦盯着她的眼睛，“你根本没陪五小姐去针工坊。五小姐不在府里，你却说她去了。为什么？”

春莺的嘴唇抖了起来。

“我……我……”

“你想掩饰什么？”南宫拨弦走近一步，“青杏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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