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铜令惊现火凤痕

久到南宫拨弦以为她要发怒。

侯夫人笑了。

“你胆子倒不小。”

南宫拨弦低头。

“民女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

“弄清楚做什么？你是来当差的，不是来查案的。”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抬起头。

“夫人，周娘子对民女有恩，”她的声音很轻，“她在浣衣房时，没少照应民女。她死了，民女想替她找出真相。”

侯夫人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

“你倒是个重情的。行，你想查就查吧。不过别耽误了差事。”

南宫拨弦叩头。

“多谢夫人。”

她退出去后，侯夫人靠在软榻上，若有所思。

半晌，她轻声道：“素云。”

“夫人。”

“去查查这丫头的底细。”

“是。”

南宫拨弦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侯夫人的怀疑。

她回到下人房，躺在床上，脑中飞快地过着今日的线索。

二公子的反应，说明他心里有鬼。

可周娘子一个浣衣房副手，能知道什么秘密？

除非……

她突然坐起来。

周娘子是浣衣房的，每天经手各房送来的衣裳。

衣裳上，会不会有什么痕迹？

血迹？

污渍？

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秦嬷嬷死的那日，自己从她袖口上发现马钱子粉的事。

若周娘子在浣洗衣裳时，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那她被杀，就说得通了。

南宫拨弦翻身下床，穿上外衣，悄悄出了门。

浣衣房已经被封了，但后墙有个狗洞，她以前浣衣时见过。

她绕到后墙，找到那个狗洞，钻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照着那些晾衣架，像一排排白骨。

她摸到周娘子住的下人房，推开门。

屋里已经被人翻过，乱成一团。

县衙的人来查过，该拿的都拿走了。

但县衙的人不知道，周娘子有个习惯——把重要的东西藏在枕头里。

她走到床边，拿起枕头，摸了摸。

枕头里硬硬的，有东西。

她撕开枕套，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

打开，里头是一张纸。

纸上只有几行字，是周娘子的笔迹——

“三月十二，二公子院中送来的中衣，袖口有血迹。”

“三月十五，二公子院中又送来中衣，袖口又有血迹。”

“四月初三，二公子院中送来外袍，下摆有泥土，带草籽。”

“四月十八，二公子院中送来褂子，袖口有撕破，沾着青苔。”

南宫拨弦的心跳快了起来。

周娘子在记录二公子院里送来的衣裳。

那些衣裳上的血迹、泥土、青苔，说明二公子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想起秦嬷嬷死前说过的“小心所有人”。

二公子，也是那个“所有人”之一？

她将纸折好，塞进怀里，正准备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找到了？”

南宫拨弦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月白长衫，温文尔雅。

二公子李桓。

南宫拨弦的手悄悄摸向发间的银针。

“二公子深夜来此，有事？”

李桓看着她，笑了。

“我倒想问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南宫拨弦镇定道：“民女来给周娘子烧点纸钱，她生前待民女不错。”

“烧纸钱？”李桓看了看她空着的手，“纸钱呢？”

南宫拨弦沉默。

李桓走近一步。

“你怀里藏的什么？”

南宫拨弦后退一步。

“公子，民女不懂您的意思。”

“别装了，”李桓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聪明，从红翘死的那天就知道。你帮萧捕头破了案，又帮夫人查了秦嬷嬷的事。现在，你又来查周娘子。”

他停住，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

南宫拨弦与他对视，不说话。

李桓又走近一步。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当没看见。”

南宫拨弦的手已经摸到了银针。

“公子，周娘子记录的那些，是真的吗？”

李桓的脸色变了变。

“什么记录？”

“三月十二，你院里的中衣袖口有血迹。三月十五，又有血迹。四月初三，外袍下摆有泥土，带草籽。四月十八，褂子撕破，沾着青苔。”

李桓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公子杀人了吗？”南宫拨弦问。

李桓盯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杀意。

“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猛地扑上来。

南宫拨弦的手一动，银针已经捏在指尖。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一个人影冲进来，一把抓住李桓的胳膊，将他摔倒在地。

萧凌也。

他挡在南宫拨弦身前，冷冷看着地上的李桓。

“二公子，你涉嫌杀害周娘子，跟我走一趟吧。”

李桓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半晌，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绝望，也有几分释然。

“她不是我杀的。”

萧凌也皱眉。

“周娘子手里的布料，是你褂子上的。”

“我知道。”

李桓点头。

“可我没杀她。”

“那你为何深夜来此？”

李桓沉默片刻，抬起头。

“我来找这个。”

他指着南宫拨弦怀里的那张纸。

“这是周娘子记的，我一直在找它。”

萧凌也和南宫拨弦对视一眼。

“你为什么要找它？”

李桓闭上眼睛。

“因为那上面记的，是我的秘密。”

他顿了顿，睁开眼。

“我没杀人，但我确实埋过尸。”

南宫拨弦心头一震。

“埋尸？埋谁的尸？”

李桓看着她，目光复杂。

“一个不该死的人。”

萧凌也上前一步。

“二公子，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李桓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凌也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终于说了。

“三月十二那日，我在城外遇到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受了重伤的人。他倒在路边，浑身是血。我本想救他，可他看见我，突然扑上来想杀我。我……我失手杀了他。”

南宫拨弦盯着他的眼睛。

“那人是谁？”

李桓摇头。

“我不知道。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一块令牌。”

“什么令牌？”

李桓从怀里摸出一物，递过去。

萧凌也接过来，借着月光一看，脸色骤变。

那是一块铜制令牌，上头刻着一个字——

“火”。

南宫拨弦的呼吸停了一瞬。

火。

火凤。

又是这个。

“那人呢？”萧凌也问。

“我埋了。在城外乱葬岗。”

“你为何不报官？”

李桓苦笑。

“报官？我堂堂侯府公子，杀了人，报官会是什么下场？”

萧凌也沉默。

“后来呢？”

“后来我回府，换了衣裳。可袖口沾了血，洗不掉，只能送去浣衣房。我本以为没事，没想到周娘子发现了。”

南宫拨弦接过话。

“她发现了血迹，开始留意你院里的衣裳。”

李桓点头。

“是。她每次都会记下来，记了好几个月。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是告发我，还是勒索我。我派人去试探，她只说不懂。”

他顿了顿。

“前几日，她突然让人传话，说要见我。我去了，她说她要把这些东西交给县衙。”

“为何？”

“她说，红翘死了，秦嬷嬷死了，她不想做下一个，”李桓道，“她说这些东西，也许能帮萧捕头查出真相。”

萧凌也皱眉。

“所以你杀了她？”

“我没有，”李桓摇头，“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萧凌也盯着他。

“你撒谎。”

“我没撒谎。”

李桓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到的时候，她吊在梁上，已经没气了。我吓坏了，想跑，却发现袖口被扯下一块。”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你是说，周娘子死的时候，你在现场？”

“是，”李桓点头，“可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那她手里的布料，是怎么回事？”

李桓沉默片刻。

“是我后来塞进去的。”

萧凌也眉头紧皱。

“为什么？”

“我怕被怀疑。我进过那屋子，一定会留下痕迹。如果她手里有我的布料，别人就会以为她是被人杀死的，不会想到是我，但我没想到你能查出来那布料是我的——”

“可她的确是被人杀死的。”南宫拨弦打断他的话。

李桓愣住了。

“什么？”

“周娘子是先被人勒死，再挂上去的，”南宫拨弦道，“她死的时候，已经被人杀了。你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是尸体。”

李桓的脸色变了。

“那……那凶手是谁？”

南宫拨弦和萧凌也对视一眼。

这个问题，正是他们要查的。

并不排除凶手是二公子。

萧凌也将李桓带回了县衙。

不是作为凶手，而是作为证人。

李桓把一切都交代了——那人的尸体埋在何处，那块令牌从何而来，周娘子的记录又是什么。

萧凌也连夜带人去乱葬岗，挖出了那具尸体。

尸体已经腐烂，但从衣着和骨骼判断，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上有多处刀伤。

致命伤，是胸口那一刀。

刀口平整，是利器所伤。

李桓说他是失手杀人，可这伤口，分明是故意刺入。

萧凌也将尸体验了一遍，又翻看那人的衣物。

衣物里层，缝着一小块布。

布上绣着字——

“火凤七十三”。

火凤组织的成员。

编号七十三。

萧凌也将那块布收好，回到县衙。

南宫拨弦正在等他。

“挖出来了？”

萧凌也点头。

“是火凤的人。”

南宫拨弦心头一沉。

“李桓杀的是火凤的人？”

“他说是失手，可那人的伤口，不像失手。李桓在撒谎。”

南宫拨弦想了想。

“可他为什么要撒谎？杀火凤的人，不是该邀功吗？”

“除非……”萧凌也看着她，“他和火凤有关系。”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缩。

“你是说，李桓也是火凤的人？”

“不确定，但那人身上有刀伤，说明生前和人打斗过。李桓杀他，也许是因为内讧。”

南宫拨弦沉默。

这案子，越查越深了。

周娘子的死，牵扯出二公子，又牵扯出火凤。

而二公子的秘密，还远远没有挖完。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萧凌也想了想。

“先查李桓的底细。他和火凤有没有关系，周娘子是怎么死的，凶手是谁。一个一个来。”

南宫拨弦点头。

“我去查李桓在府里的动静。”

萧凌也看着她。

“小心些。侯夫人已经在查你了。”

南宫拨弦一愣。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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