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建平元年腊月初六,济阳县下了一场奇怪的雪。
那雪来得蹊跷。本该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雪落下来,落在济阳宫年久失修的殿脊上,却化成水,顺着瓦当往下滴,滴答、滴答,像有人在暗处数着什么。
县令刘钦站在后殿廊下,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
他从巳时站到午时,从午时站到未时,眼睛一直盯着天。雪从辰时开始下,起初只是细细的几片,到巳时渐渐大起来,到午时已经漫天飞舞。可这雪落在地上,不积,不冻,化成一摊摊水渍。落在手心里,凉丝丝的,片刻就化成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流。
这是腊月。腊月的雪,不该是这样的。
产房里传来妻子樊氏的**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刘钦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不敢回头,不敢进去,只能站在这里,盯着这该死的雪。
老仆刘忠从产房里出来,小跑着到他身边。
“明廷,”刘忠压低声音,“稳婆说,夫人的胎位不正,怕是……怕是要请巫祝来。”
刘钦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胎位不正。这四个字,他听过不止一次。前些年,县丞的夫人也是胎位不正,折腾了一天一夜,最后孩子没保住,大人也差点没命。
“巫祝呢?”他问。
“已经去请了。”刘忠说,“可这雪天,路不好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刘钦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继续看着天。
雪还在下。可他忽然发现,那些雪花落下的方向不对——不是斜的,是直的,笔直地往下落,没有一丝风。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一动不动,连最细的末梢都没有摇晃。
天地间安静得出奇。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刘钦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在陈留郡做了十年小吏,在济阳县做了三年县令,见过无数个下雪天。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雪。没有风,没有声,只有雪,直直地落下来,像无数条白色的线,把天和地缝在一起。
产房里又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尖厉。
刘钦的手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着什么。念的是他父亲教他的那些话,关于祖宗,关于上天,关于刘家的血脉。他是汉高祖刘邦的九世孙,从景帝那一脉传下来,传到这一代,已经和庶民没什么两样。可他始终记得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咱们是刘家的人,不管穷富,不管贵贱,骨子里流的,是刘家的血。
现在,他的第三个孩子要来了。
长子刘縯,十五岁,性子像烈火,一天到晚带着县里那帮少年在城外跑马射箭,惹是生非。次子刘仲,十一岁,老实本分,每天只知道读书,见人就脸红。这两个孩子,一个太野,一个太闷,都不像他。他不知道这第三个会是什么样。
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刘钦不知道自己站在廊下多久了。天光渐渐暗下来,雪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产房里的**声时高时低,有时几乎听不见,有时又尖锐得让人心颤。
刘忠又跑出来几次,每次都带来不好的消息。
“明廷,夫人的力气快用完了。”
“明廷,稳婆说,孩子的头还是下不来。”
“明廷,巫祝还没到。”
刘钦只是点头,不说话。
他不敢问。问了也没用。他一个男人,进不去产房,帮不上忙。他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里,等。
天黑透了。
县衙的仆役点起灯笼,挂在廊下。昏黄的光晕开,照在刘钦脸上,照在他紧握的手上,照在那些直直落下的雪上。
忽然,产房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刘钦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产房里冲。刘忠一把拦住他:“明廷,产房污秽,您不能——”
刘钦推开他,一脚跨进门槛。
屋里热气腾腾,炭火烧得很旺。稳婆和两个丫鬟围着床,忙得满头大汗。樊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她闭着眼睛,嘴唇已经咬破了,渗出血来。
刘钦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手心全是汗。
“夫人,”他轻声说,“我在这儿。”
樊氏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痛,有怕,也有安心。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又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稳婆在旁边喊:“夫人,再用力!再用力!”
樊氏的身体绷紧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刘钦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忽然,屋里亮了一下。
刘钦以为是灯笼晃的,没在意。可那亮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把整个屋子都照得通红。
他抬起头,愣住了。
窗户。光从窗户里透进来。不是灯笼的光,不是炭火的光,是另一种光——红彤彤的,暖洋洋的,像晚霞,又像日出。可现在是夜里,外面黑漆漆的,哪来的光?
稳婆和丫鬟也愣住了,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稳婆结结巴巴地说。
没有人能回答她。
那红光越来越亮,照得满屋都是红的。照在樊氏苍白的脸上,照出几分血色。照在刘钦惊愕的眼睛里,照出他自己都不认识的影子。
然后,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来。
那哭声极响亮,像一道闪电劈开这沉闷的夜晚。刘钦的心猛地一跳,低头看去——稳婆已经抱起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婴儿正张着嘴,哭得震天响。
“是……是个小郎君!”稳婆的声音在发抖。
刘钦伸手接过孩子,低头看他。
那婴儿不哭了。他睁开眼睛——刚出生的孩子,原本不该睁眼的——却睁着,黑漆漆的眼珠,定定地看着刘钦。那目光不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太安静,太沉稳,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刘钦抱着他,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屋里的红光,在这时候慢慢暗下去,最后完全消失了。外面还是黑的,雪还在下。只有这个孩子,睁着眼睛,看着他。
刘钦忽然想起老辈人说过的话:帝王降世,必有异象。
他抱着这个孩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三
孩子洗过之后,包在襁褓里,睡着了。
樊氏也睡着了,太累了,睡得沉沉的。稳婆和丫鬟们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刘钦,抱着孩子,坐在床边。
刘忠轻轻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明廷,巫祝来了。”
刘钦点点头,把孩子放在床上,起身出去。
巫祝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他在县里很有名,据说能通鬼神,知吉凶。刘钦平时不太信这些,可今天的事,让他不得不信。
“大人,”巫祝行了一礼,“听说夫人生产时有异象?”
刘钦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说,“有红光。”
巫祝的眼睛亮了一下。
“红光?”他问,“什么样子的红光?”
刘钦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巫祝听完,久久没有说话。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钦。
“大人,”他说,“可否让老朽看看小公子?”
刘钦把他带进屋里。
巫祝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熟睡的婴儿。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得刘钦都有些不安了。
然后,巫祝忽然跪了下去。
刘钦吓了一跳。
“老先生,您这是做什么?”
巫祝没有起来。他跪在地上,对着那个婴儿,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他直起身,看着刘钦,“老朽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事。”
“什么事?”
巫祝指着窗外。
“大人,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刘钦愣了一下。
“腊月初六。”
“腊月初六,甲子日。”巫祝说,“甲子,是六十甲子的开始。这一天出生的孩子,本就不同寻常。再加上红光满室的异象——”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大人,这孩子,将来必有大贵。”
刘钦的手攥紧了。
“多大?”
巫祝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朽不敢说。”他说,“老朽只能说,这孩子,不是一般人。”
刘钦沉默了很久。
“老先生,”他终于开口,“今天的事,您能不能……不要说出去?”
巫祝点点头。
“大人放心。老朽知道轻重。”
他站起来,又看了那婴儿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刘钦站在屋里,久久没有动。
四
三天后,刘忠从县衙的库房里翻出一本旧县志。
那是好多年前的县志了,纸都发黄了,边角也破了。刘忠翻到某一页,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他拿着县志,小跑着去找刘钦。
刘钦正在书房里写字。他每天都要写几幅字,这是多年的习惯。看见刘忠进来,他放下笔。
“怎么了?”
刘忠把县志递给他。
“明廷,您看这个。”
刘钦接过来,低头看去。
县志上写着:武帝元鼎四年,于济阳建行宫。是年,掘地基时得石碑一,上有古篆六字,曰“刘秀当为天子”。众皆惊异,以石投井,秘而不宣。
刘钦的手抖了一下。
“刘秀当为天子”。
这六个字,像六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他想起那红光,想起那婴儿睁开的眼睛,想起巫祝说的话。这孩子,将来必有大贵。
大贵。
能有多大?
他不敢想。
“明廷,”刘忠低声说,“这事……怎么办?”
刘钦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他终于开口,“不准对任何人提起。县志,烧了。”
刘忠愣了一下。
“烧了?”
“烧了。”刘钦说,“还有,这孩子出生的时辰——腊月初六,甲子日。这个日子,你也给我烂在肚子里。”
刘忠点点头。
“是。”
那天晚上,刘钦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那些事。红光,石碑,巫祝的话。这一切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孩子,从今以后,不能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了。
天亮的时候,他去了产房。
樊氏醒过来了,正抱着孩子喂奶。看见刘钦进来,她笑了笑。
“夫君,给孩子取个名吧。”
刘钦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孩子。孩子也看着他,眼睛黑漆漆的,像两颗星星。
他想起了县志上的那六个字。想起了巫祝说的“必有大贵”。想起了父亲临终时说的话:咱们是刘家的人。
“叫秀。”他说。
樊氏愣了一下。
“秀?”
“禾苗茂盛的意思。”刘钦说,“我听说,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城外田里有一株禾苗,长了九个穗。就叫秀吧。”
樊氏低头看着孩子,喃喃念着:“秀,刘秀。好,好听。”
刘秀。
这个名字,从这一刻起,属于这个孩子。
刘钦不知道,这个名字,将来会响彻天下。
他只知道,此刻,他抱着这个孩子,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担忧,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窗外,雪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五
孩子满月那天,刘縯从城外赶了回来。
他今年十五岁,长得高高大大,比同龄人高出一头。他穿着一身旧皮甲,腰里别着一把木剑,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
“爹!我弟弟呢?”
刘钦正在堂屋里招待客人,看见他这副模样,皱起眉头。
“你干什么去了?三天不着家。”
刘縯嘿嘿一笑。
“练箭去了。县里那帮小子,没一个能比过我。”
刘钦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个长子,真是让他头疼。读书不行,种地不行,做生意更不行。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棒,和那帮游手好闲的少年混在一起。县里的人都说,刘县令的大儿子,是个惹祸精。
可刘钦拿他没办法。
“你弟弟在后院,你娘抱着呢。去看看,别毛手毛脚的。”
刘縯应了一声,往后院跑。
后院屋里,樊氏正抱着孩子,和刘良的妻子张氏说话。张氏是从萧县赶来的,专程来看孩子。
刘縯冲进来,差点撞翻门口的炭盆。
“娘!我弟弟呢?”
樊氏瞪了他一眼。
“冒冒失失的,吓着孩子。”
刘縯嘿嘿笑着,凑过去,低头看那个襁褓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睡着了,闭着眼睛,小小的脸皱成一团,看不出什么特别。
刘縯有些失望。
“就这个?这么小?”
樊氏忍不住笑了。
“你刚出生的时候,比他还小。”
刘縯挠挠头,又看了那孩子一眼。
“他叫什么?”
“秀。刘秀。”
刘縯念了两遍。
“刘秀,刘秀。行,记住了。”
他伸出手,想去摸摸那孩子的脸。手刚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算了,不摸了。万一弄醒了,又要哭。”
张氏在旁边笑道:“伯升,你以后可得好好照顾弟弟。”
刘縯拍拍胸脯。
“那当然。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一口。”
他转身跑出去,继续去找那帮少年了。
樊氏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张氏笑道:“嫂子别急。伯升这孩子,虽然顽皮,可心眼好。将来一定有出息。”
樊氏摇摇头,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我只盼着他们都平平安安的,有出息没出息,倒不重要。”
张氏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个熟睡的婴儿,想起刘良对她说过的话。
济阳宫的石碑,那六个字,那红光满室的异象。
她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这个孩子,真的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吗?
六
刘秀满月之后,刘钦开始忙碌起来。
郡里来了公文,要各县催收赋税。今年的收成本来就不好,加上王莽改制的影响,老百姓手里没钱,赋税收不上来。刘钦每天在县衙里处理公务,焦头烂额。
可不管多忙,他每天都要抽出时间,去看看那个小儿子。
刘秀一天天长大。满月的时候,还只是个小不点。三个月的时候,会笑了。五个月的时候,会翻身了。八个月的时候,会坐了。
刘钦每次去看他,他都会笑。那笑容干干净净的,让人看了心里暖暖的。
有一天,刘縯从外面回来,带了一只小鸟。
那是他用弹弓打下来的,麻雀,已经死了。他把麻雀拿到刘秀面前,晃了晃。
“文叔,你看,大哥给你打的。”
刘秀看着那只麻雀,伸出手去抓。抓了几下,没抓到,急得哇哇叫。
刘縯哈哈大笑。
樊氏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抢过那只麻雀,扔得远远的。
“刘縯!你干什么?那么脏的东西,给孩子看什么?”
刘縯嘿嘿笑着,跑了。
樊氏抱起刘秀,哄着。
“乖,不哭,不哭。你大哥是个混账,别理他。”
刘秀不哭了。他看着樊氏,忽然笑了。
樊氏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这孩子,脾气真好。”
刘钦从县衙回来,听说了这件事,也笑了。
他对刘縯说:“你以后别欺负你弟弟。”
刘縯说:“我没欺负他,我逗他玩呢。”
刘钦摇摇头。
“逗他玩也不行。他还小,不懂事。”
刘縯撇撇嘴,不说话了。
可他心里记住了:弟弟还小,不能欺负。
从那以后,他每次回来,都会去看看刘秀。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带点玩的,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是抱抱他。
刘秀也喜欢这个大哥。每次看见刘縯,就伸手要他抱。
刘縯抱着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文叔,等你长大了,大哥教你射箭。射箭可好玩了,一箭就能射中靶心。等你学会了,咱们一起去打猎,打野兔、打狐狸、打大野猪……”
刘秀听不懂,只是笑。
刘縯看着他笑,自己也笑。
兄弟俩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七
刘秀一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刘钦在县衙里处理公务,忽然有人来报:城外有流民闹事。
刘钦赶紧带着人去看。
城外聚集了几百个流民,都是从北边逃荒来的。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跪在县衙门口,求县令开仓放粮。
刘钦看着那些人,心里一阵酸楚。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坏人。他们是活不下去了,才来求他。
可他没办法。
官仓的粮食,是朝廷的。他一个小小的县令,没有权力开仓放粮。
他只能劝那些人回去。
“你们先回去,本县会上报朝廷,请求赈济。”
那些人听了,有的哭,有的骂,有的跪着不肯走。
刘钦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父亲当年做小吏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事。父亲告诉他:做官的人,心里要有百姓。
可他现在,有百姓,却无能为力。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里,一句话也不想说。
樊氏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摇头。
他走到刘秀的摇篮边,低头看着那个熟睡的孩子。
刘秀睡得很香,小小的脸上带着笑。
刘钦看着看着,忽然落下泪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哭那些流民,也许是哭自己,也许是哭这个孩子将来要面对的世界。
他蹲下去,轻轻握住刘秀的小手。
那小手软软的,暖暖的,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团火。
刘钦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孩子,将来一定要做个好官。做个能帮老百姓活下去的好官。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儿来的。可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
八
刘秀两岁那年,学会了走路。
他走得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鸭子。走几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走。再摔一跤,再爬起来,继续走。
樊氏在旁边看着,又心疼又好笑。
“这孩子,性子真倔。”
刘縯从外面回来,看见刘秀在学走路,跑过去扶着他。
“文叔,慢慢走,大哥扶着你。”
刘秀抓着刘縯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院子中间,他忽然松开手,自己往前走了几步。
走了五步,摔倒了。
刘縯跑过去,把他抱起来。
“疼不疼?”
刘秀摇摇头。
刘縯笑了。
“好小子,有种。以后跟大哥学射箭,肯定行。”
刘秀也笑了。
那天晚上,刘钦从县衙回来,看见刘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吓了一跳。
“他会走了?”
樊氏笑道:“今天刚会的。”
刘钦走过去,一把抱起刘秀,举得高高的。
“我儿子会走了!好,好!”
刘秀被他举着,咯咯笑起来。
那笑声,像银铃一样,在院子里回荡。
刘钦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他想:不管那些红光、石碑、预言是真是假,这个孩子,是他的儿子。他会好好把他养大,让他读书,让他做人,让他成为一个好人。
至于其他的,随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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