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江南书院的晨光

芦苇荡的晨雾裹着水汽，打湿了沈孤舟的衣襟。他站在船头，手里摩挲着那枚刻着“安”字的玉佩，锦盒被牢牢捆在腰间——里面的账册和布防图，是能掀翻王叔势力的惊雷。船夫摇着橹，小船破开薄雾，远处传来鸡鸣，天快要亮了。

“公子，前面就是江南地界了。”船夫是个精瘦的老头，眼角堆着笑，“过了这片水网，再走半日就能到江南书院。国师说，那儿的山长是他旧识，准保安全。”

沈孤舟点头，望着两岸掠过的乌桕树。树叶上的露珠坠进水里，荡起细小的涟漪，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昨夜的厮杀还在血脉里发烫，王灵月那句“江南书院等你”却带着初春的暖意。

小船靠岸时，已有辆青布马车候在渡口。赶车的是个戴斗笠的汉子，见了沈孤舟，掀起斗笠露出半张有疤的脸——是刀疤刘的手下，老张。

“沈公子，国师在书院等着呢。”老张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塞进车厢暗格，“路上不太平，咱们绕着镇子走。”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沈孤舟撩开车帘，看到镇上的百姓正围着布告栏议论。他让老张停下车，挤进去一看，布告上赫然写着“悬赏捉拿叛贼沈孤舟”，画影图形上的人脸倒有七分像他，只是眉眼被刻意画得凶神恶煞。

“这小子胆儿真肥，敢反王叔？”

“听说偷了军机要务，要是被抓住，定是凌迟处死的罪。”

“我倒觉得他是条汉子，没见王叔这几年把赋税加得多狠吗？”

沈孤舟听着议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转身要走，却被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拉住：“后生，看你面生，是打北边来的？”老汉往布告上努努嘴，“别学那沈孤舟，不值当。”

沈孤舟没说话，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塞给老汉，买下两串糖葫芦，转身回了马车。老张见他手里举着糖葫芦，愣了愣：“公子还爱吃这个？”

“给个小姑娘带的。”沈孤舟轻声道，突然想起王灵月哭红的眼睛，像极了去年在街头看到的、被雨淋湿的小奶猫。

江南书院藏在一片竹林深处，青瓦白墙被翠竹衬得格外清幽。山长是个白胡子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见到沈孤舟，捋着胡子笑：“国师早说你会来，那丫头也刚到，正在后院喂兔子呢。”

沈孤舟跟着山长往后院走，远远就看到王灵月蹲在兔笼前，手里拿着菜叶，素白的襦裙沾了草屑，却比在王府时多了几分生气。听到脚步声，她回头望来，眼睛亮了亮，手里的菜叶都掉在了地上。

“沈大哥！”她跑过来，袖口沾着泥土，“你真的来了！”

“嗯。”沈孤舟把糖葫芦递过去，“路上买的，还新鲜。”

王灵月接过去，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真甜。”

山长在一旁看得直笑：“好了，先说正事。”他引着两人进了书房，从书架后取出个檀木盒子，“国师让我转交的，说是能让北狄那边乱起来。”

盒子里是几封密信，盖着北狄王室的火漆印。沈孤舟拆开一看，眉头瞬间皱起——竟是王叔与北狄王子的密约，约定秋收后里应外合，瓜分江南。

“这……”王灵月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我爹怎么敢……”

“他被权欲蒙了心。”沈孤舟将密信收好，“山长，麻烦您让人把这些送去南唐军营，剩下的，该让王叔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了。”

山长点头：“已经安排了可靠的人，今晚就动身。对了，书院西侧的阁楼空着，你俩暂且住那儿，平日里就说是我的远房亲戚，来避战乱的。”

阁楼窗外有棵桂花树，风吹过，落了满地碎金似的花瓣。沈孤舟坐在桌前翻看账册，王灵月在一旁磨墨，突然小声问：“沈大哥，你说……我爹会有报应吗？”

“不是报应。”沈孤舟抬头看她，“是公道。他拿百姓的性命去换不该得的权位，就该让百姓看清他的真面目。”

王灵月低下头，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黑点：“我以前总觉得他是个好父亲，会给我买最漂亮的珠花，会在我生病时守着我……”

“人都有两面。”沈孤舟合上账册，“就像这账册，一面是他与北狄的交易，另一面，或许也记着他当年护着你躲过宫廷暗害的事。但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一面好，就忘了另一面的恶。”

王灵月没说话，只是把磨好的墨推到他面前，眼眶红红的。

夜里，沈孤舟被窗外的动静惊醒。他摸到窗边，看到老张正往阁楼这边跑，身后跟着个黑影——是刀疤刘，左臂缠着绷带，渗出血迹。

“公子，出事了！”刀疤刘闯进阁楼，声音发哑，“王叔知道密信被送到南唐了，派了杀手来灭口，一路追着我们杀到书院外！”

沈孤舟迅速穿好衣服，从床底抽出藏着的匕首：“带山长和王姑娘从密道走，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王灵月突然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攥着把剪刀，“我跟你一起！”

“听话！”沈孤舟厉声道，“你得活着，将来才有机会告诉你爹，他错在哪里。”

山长这时也来了，手里拿着盏油灯：“密道在书柜后面，快！”他推了王灵月一把，“丫头，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王灵月被刀疤刘拉进密道时，回头望了沈孤舟一眼，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沈孤舟吹灭油灯，闪身躲在门后。杀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刀鞘摩擦的声响。他握紧匕首，想起国师说的“守正出奇”——正，是守住心里的道；奇，是藏在暗处的锋。

第一个杀手踹开门时，沈孤舟从梁上跃下，匕首精准地抵住他的咽喉。那人睁大眼睛，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藏在上面。

“说，来了多少人？”

“二十……二十个……”杀手声音发颤。

沈孤舟手起刀落，打晕了他，转身往竹林跑。身后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他借着竹影的掩护，像只灵活的狸猫，时而左拐，时而右绕，把杀手引向竹林深处的陷阱——那是山长提前挖好的捕兽坑，上面铺着树枝和落叶。

“在那儿！”一个杀手喊道，举着火把追上来。

沈孤舟突然停步，转身掷出匕首，正中那人手腕。火把落地，引燃了旁边的干草，火光瞬间照亮了整片竹林。杀手们被火光晃了眼，脚下一空，接二连三地掉进捕兽坑，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孤舟站在坑边，看着下面挣扎的人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大哥！”

他回头，见王灵月不知何时跑了回来，手里举着块石头，正对着一个绕到他身后的杀手。那杀手举刀砍来，王灵月闭着眼把石头砸过去，竟正好砸中杀手的额头。

“你怎么回来了？”沈孤舟又惊又气。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王灵月喘着气，手心被石头硌出了红印，“我爹的错，我陪你一起担！”

沈孤舟看着她倔强的脸，突然笑了。他拉起她的手，往竹林外跑：“走，去南唐军营。那里，才是真正算总账的地方。”

月光穿过竹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他们脚下这条忽明忽暗的路。沈孤舟握紧王灵月的手，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突然觉得，所谓公道，从来不是一个人拿着刀冲在前头，而是有人敢站出来，就有人愿意跟着走下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