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东门的“大礼”

夜风卷着火药的硫磺味掠过城墙，沈孤舟站在东门箭楼的阴影里，看着手下弟兄将最后一桶火药推进暗渠，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刀疤刘正指挥人在城门内侧堆柴草，干燥的芦苇混着浸了油的麻布，只需一点火星就能燃成火海。

“公子，引线都接好了，从暗渠直通城外林地。”瘦高个跑过来，手里攥着根浸透桐油的麻绳，“王叔的人离东门还有两里地，看阵仗至少带了五百亲兵。”

沈孤舟摸出火折子，吹亮了晃了晃，火光映着他眼底的冷意：“五百？正好，让他尝尝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转头看向刀疤刘，“老规矩，火起之后，按原计划往城南撤，那里有接应的船。”

刀疤刘咧嘴一笑，金牙在火光下闪了闪：“放心，弟兄们都机灵着呐！倒是公子，您可得跟上，别让咱们回头还得去王府捞人。”

沈孤舟没接话，只是将匕首鞘在掌心磕了磕。他瞥见箭楼下的石阶上，老狱卒正背着个布包，由两个弟兄搀扶着往城外走——那是刀疤刘安排的人，要送老人去南唐边境的小镇，那里有义军提前打点好的住处。老人走前回头望了一眼箭楼，浑浊的眼睛里映着东门的灯火，轻轻摆了摆手。

“走了。”沈孤舟掐灭火折子，转身往箭楼下层的暗门走。

刚推开暗门，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呵斥声，王叔的亲兵果然来了。沈孤舟闪身躲进门后，透过门缝看着黑压压的人马涌到东门前，为首的王叔穿着亮银甲，在火把光下晃得人眼晕。

“沈孤舟！你敢叛逃？！”王叔的吼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气急败坏的颤音，“把城门打开！本王饶你不死！”

沈孤舟冷笑一声，从暗门后摸出那半枚虎符，对着门外扬了扬：“王叔怕是忘了，这虎符还有调兵的用处吧？你带的这些亲兵，半数是当年跟着先皇的旧部，认符不认人。”

门外的呵斥声突然停了，接着是兵刃碰撞的脆响和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怒骂。沈孤舟知道，那些被虎符调动的旧部反水了，这正是国师算准的一步——王叔收拢的亲兵里，藏着不少义军安插的人。

“点火。”沈孤舟对瘦高个比了个手势。

瘦高个攥着引线，深吸一口气，将火折子凑了上去。火星沿着麻绳窜向暗渠，很快，城外林地传来“轰隆”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连绵的爆炸声——那是提前埋好的火药，用来吸引注意力。

东门内的柴草堆应声燃起，火舌舔舐着门板，浓烟滚滚。王叔的亲兵被内外夹击，乱成一团。沈孤舟趁机从暗门溜到城墙下，踩着弟兄搭的人梯翻上城头。

城头上，刀疤刘正指挥人往下扔火把，嘴里骂骂咧咧：“狗娘养的，还敢射箭？！”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箭垛上。

“撤！”沈孤舟喊了一声，拽着刀疤刘往城下的吊篮跑。

吊篮刚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王叔的咆哮：“沈孤舟！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沈孤舟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中的东门，王叔的银甲在火里晃了晃，像只困在笼中的野兽。他突然想起国师信里的话：“乱世之中，最忌执念过深。”王叔执念于权位，终究是栽在了自己手里。

吊篮降到一半，沈孤舟看到老狱卒留下的那盏灯笼，正被一个义军弟兄提着，在城外林地的路口晃了三下——那是平安抵达的信号。他松了口气，转头对刀疤刘说：“告诉弟兄们，按路线往城南撤，不必等我。”

“公子？”刀疤刘一愣，“您要去哪？”

“去取样东西。”沈孤舟指了指王府的方向，“王叔的书房里，藏着他私通外敌的账册，拿到它，才能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刀疤刘急了：“那太危险了！要不我跟您去？”

“不用，”沈孤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他从怀里摸出另一半虎符，与之前的半枚合在一起，正好拼成完整的“吴”字，“拿着这个去接应国师，他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吊篮落地时，沈孤舟已经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混在逃难的百姓里往王府方向走。火光照亮半边天，喊杀声、爆炸声混在一起，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绕到王府后墙，借着假山的阴影翻了进去。书房在王府西侧的小院，此刻竟出奇地安静，只有窗纸上映着个晃动的人影——不是王叔，看身形像是个女子。

沈孤舟屏住呼吸，摸到窗下，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虚掩的窗。

月光下，一个穿着素白襦裙的少女正趴在书桌上哭，手边散落着些账册。沈孤舟认出她是王叔的小女儿，之前在宴会上见过，性子怯懦，不爱说话。

“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少女听到动静，吓得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抱着个锦盒。

沈孤舟皱眉：“我不是来杀你的。”他扫了眼桌上的账册，正是他要找的东西，“这些账册，你父亲让你藏的？”

少女抽泣着点头，眼泪打湿了锦盒：“他说……要是他出事，就让我带着这个去北狄找舅舅……”

沈孤舟看着锦盒上的锁，突然想起国师提过，王叔的妻族是北狄贵族，这账册里恐怕不仅有私通的证据，还有北狄布防图。他伸手：“把锦盒给我，我放你走。”

少女把锦盒递过来，眼里满是恐惧：“你……你能放过我爹吗？他只是被人骗了……”

沈孤舟接过锦盒，掂量了一下，冷声道：“骗他的是权欲，谁也救不了。”他转身往外走，“从后门走，往城西去，那里有出城的密道，别回头。”

少女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突然抓起桌上的账册，追了出去：“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我爹做错的事，我来还！”

沈孤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火光中少女单薄的身影，突然想起国师说的“天道轮回，从不是一人的债”。他没说话，只是往密道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两人刚钻进密道，就听到外面传来王叔的怒吼：“把整个王府搜遍！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账册！”

密道里漆黑一片，少女紧紧攥着沈孤舟的衣角，声音发颤：“我叫王灵月……你呢？”

“沈孤舟。”

“沈大哥，”王灵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账册里有什么……我爹不仅私通北狄，还把江南的布防图给了他们……”

沈孤舟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没猜错。他加快脚步，密道的尽头透出微光，那是城外的方向。

“到了。”沈孤舟推开密道的暗门，外面是片芦苇荡，接应的船就在不远处。

王灵月突然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个玉佩：“这个给你，我娘留的，说能辟邪。”玉佩温润，刻着个“安”字。

沈孤舟接过玉佩，塞进怀里，看着她跳上另一艘小船：“保重。”

小船划远时，王灵月突然回头喊：“沈大哥！我在江南书院等你！我会学好本事，将来帮你！”

沈孤舟站在船头，看着小船消失在晨雾里，摸出锦盒和玉佩，突然觉得这一夜的火光与泪水，都藏着比输赢更重的东西。远处传来义军的号角声，他握紧玉佩，转身对船夫说：“去城南，找国师。”

晨雾渐散，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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