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铁窗下的星火

牢房的月光渐渐移向墙角，沈孤舟靠着石柱，铁链的寒意钻进骨头缝，却抵不过心里那点越来越旺的火苗。他小心翼翼地将国师的信纸叠成小块，塞进贴身的衣袋，又把半枚虎符藏进发髻——那里有块不起眼的斑秃，是小时候爬树摔的，正好能卡住小小的虎符。

“咔嗒。”

铁锁轻响，牢门被推开条缝，一个提着食盒的老狱卒探进头来，昏黄的油灯照得他满脸皱纹沟壑纵横。“沈公子，该吃点东西了。”

沈孤舟抬眼，认出是三天前送饭时偷偷塞给他一块干净布条的老人。他没有立刻动，只是看着对方将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放在地上，手指不经意地在碗沿敲了三下。

三短——是国师信里提过的暗号，代表“可信任”。

老狱卒放下食盒就要走，沈孤舟突然低声问：“外面……还好吗？”

老人脚步一顿，背对着他含糊道：“城里最近查得紧，听说南边来了些面生的货郎，走街串巷的，不知道在打听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送饭时见着王大人的亲兵往城西去了，好像是……搜捕什么可疑人。”

货郎？沈孤舟心里一动。江南义军的人来了。

老狱卒关牢门时，故意让钥匙在锁孔里多转了半圈，发出“咔啦”一声轻响。沈孤舟低头看向那碗糙米饭，筷子拨开表面的米粒，底下竟藏着张卷成细条的油纸。

展开一看，是幅简易的城防图，用朱砂圈出了三处守卫薄弱的角楼，旁边还有行小字：“三更，西角楼见。”

他将油纸凑到嘴边，借着月光飞快看完，随即揉成纸团塞进嘴里，慢慢咽了下去。纸团带着点涩味，却让他胸腔里的火苗烧得更旺——原来国师的“时机成熟”，来得这么快。

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时，沈孤舟已经用藏在鞋底的细铁丝撬开了琵琶骨上的锁。那铁丝是老狱卒刚才“不小心”掉在食盒边的，锈迹斑斑，却比任何利器都管用。

铁链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他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摸到牢门，轻轻一推——老狱卒果然没锁死。

狱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沈孤舟像只猫似的窜到拐角，避开提着灯笼的守卫，往西角楼的方向摸去。吴越王府的牢房建在府衙后院，离西角楼不过半里地，却要穿过三道关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快到西角楼时，他听到了熟悉的低语声。

“……王大人刚收到密报，说南唐那边有异动，正调集人手守着北门呢。”

“那咱们今晚的行动……”

“怕什么？沈孤舟还锁在牢里，没了他，那些义军就是群乌合之众。”

是王叔的亲兵，正靠在角楼的柱子上抽烟袋。沈孤舟压低身子，从阴影里摸出块石子，猛地掷向远处的柴房。“哐当”一声，柴门被撞开，两个亲兵果然中计，骂骂咧咧地跑过去查看。

他趁机翻上角楼，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动。楼顶上已经站着两个人，都穿着粗布短打，见他上来，立刻单膝跪地：“沈公子！”

沈孤舟扶起他们，月光照亮两人脸上的风霜，其中一个颧骨上有道刀疤的汉子，正是信里提过的义军首领，外号“刀疤刘”。

“人都到齐了？”沈孤舟问。

刀疤刘点头：“三百弟兄混进了城，都在城外林地等着。就等公子一声令下，先端了王叔的军火库，再打开城门迎义军主力。”

另一个瘦高个递过一把匕首和一件夜行衣：“这是国师让人捎来的，说公子可能用得上。”

沈孤舟换上夜行衣，将匕首别在腰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牢房里还有个老狱卒，待会儿行动时……”

“放心，”刀疤刘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牙，“早安排好了，保证让老人家顺顺当当出城，去南唐享福。”

沈孤舟松了口气，望向王府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显然王叔还在做着他的帝王梦。他突然觉得好笑，有些人总以为把棋子攥在手里就能赢，却不知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棋盘上。

“行动吧。”沈孤舟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坚定，“军火库的守卫换岗时间是三更半，咱们从后墙翻进去，用这个……”他掏出半枚虎符，“据说能调开门口的守卫。”

刀疤刘眼睛一亮：“好家伙！国师果然没说错，公子手里有硬家伙！”

三人顺着角楼的排水管滑下去，落地时悄无声息。沈孤舟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关押他的牢房，黑暗中，老狱卒的窗纸上映出个佝偻的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晃动了一下灯笼。

他抬手做了个揖，转身汇入夜色。

军火库的守卫果然被虎符唬住，没费多少功夫就解决了。看着弟兄们将一桶桶火药搬到马车上，沈孤舟靠在墙角，摸出那半枚虎符，月光下，虎符上的“吴”字被磨得发亮。

“公子，城门那边传来消息，王叔带着亲兵往这儿来了！”瘦高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沈孤舟将虎符收好，握紧匕首：“通知下去，火药装车的先撤，剩下的跟我去东门，咱们给王叔留份‘大礼’。”

他想起国师信里的最后一句：“民心即天意，顺势而为，不必拘泥。”

今夜的风，似乎格外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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