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鬼界

“鬼界交汇？”

夙鸢萱努力在记忆里翻找，原主好像确实听说过这个词。

“你不会连鬼界都忘了吧？”林云野站起身，把茶缸里的血水倒进水槽，水流打着旋儿消失在下水口。

他拧开水龙头冲洗茶缸，声音在水声里显得有些遥远：

“你知道外面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吗？”

夙鸢萱愣了一下：“丧尸？”

“对。”林云野关上水龙头，把洗干净的茶缸放在桌上。

缸底还有一圈水渍，他没擦，就那么放着。

他撕下一小片纸，轻轻放在水渍上方。

“三十年前，天上划过一颗赤色的流星。从那之后，这个世界的某些地方就开始‘裂开’了。”

他指着那片纸：

“鬼界和我们这个世界，原本是隔开的。就像这层纸，水在下面，纸在上面，互不干扰。但赤色流星之后，纸破了。”

纸片被水渍慢慢浸透，边缘卷曲，最终软塌塌地沉了下去，贴在缸底。

“鬼界里的东西漏过来了。刚开始只是一些奇怪的现象……有人看见不存在的影子，有人听见不存在的声音。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就有了那些东西。”

夙鸢萱盯着沉下去的纸片，喉咙有些发干：“丧尸是从鬼界来的？”

“不全是。”林云野摇头，“最开始只是一些‘诡异’……鬼界里的怪物。那些东西和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不一样，它们杀不死、赶不走。但更糟的是，被它们咬伤的人，会变成新的怪物。”

他把湿透的纸片捞出来，丢进垃圾桶：

“一传十，十传百。三年时间，这个世界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夙鸢萱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昨晚走过的那些废墟，想起那些从墙角抬起空洞眼眶的黑影，想起它们看见她时缩回去的样子。

“那我……”

“被鬼界交汇波及的人，或者被诡异袭击过的人，十个里有八个会精神失常。”林云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怀疑你现在的情况，就跟鬼界有关。”

他向前倾了倾身：

“你好好想想，昨天晚上，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对劲的事？有没有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夙鸢萱努力回想。

暴雨。废墟。泥泞的路。水洼里那张陌生的脸。

然后是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她涩声说，“我想不起来。”

林云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信纸，开始写字。

“你这情况，已经不是普通的病了。我只是个诊所大夫，治不了你。”

他一边写一边说：

“不过我认识一个人，专治鬼界污染的后遗症。他或许能帮你。”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把信纸折好，递给夙鸢萱：

“他住在极光城，但平时喜欢到处跑，哪儿有治不了的怪病他就往哪儿去。这是他们那些人的规矩……听说走的是另一条路。总之，你把这封信交给极光城门口的执法者，留下姓名和住址。他们会转交给他。”

夙鸢萱接过信，愣了一下：“另一条路？”

“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林云野没多解释，“最多三天，他会主动去找你。”

夙鸢萱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信纸很普通，边缘有点毛糙，折痕处已经起了毛边。

她攥紧它，抬头看向林云野：

“谢谢您。”

“别客气。”林云野笑了笑，“替你弟弟带个好。”

“他在二区住院……下次我去看他，一定帮您带到。”

夙鸢萱把信收好，起身告辞。

她推开诊所的门，冷风迎面扑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林云野站在柜台后面，正望着她。

那目光有点奇怪。

夙鸢萱没多想，转身走进风里。

……

“第一次在梦里看到屏幕，观众期待值是29%。”

“我试图逃跑的时候，它涨到了30%。”

“来诊所的路上，又掉到了27%。”

“刚才林医生茶缸里出现血的时候，它好像又涨了……应该到29%了。”

夙鸢萱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梳理。

如果那些数字不是幻觉，如果观众真的存在……

那影响期待值涨跌的，到底是什么？

舞台。观众。期待值。

每一次期待值变化，都伴随着一件事发生。

这些事，能不能理解成舞台上的“情节”？

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越有看头，“情节”就越能吸引观众，期待值就越高？

屏幕上说，低于20%就不保证演员的人身安全。

夙鸢萱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下场。

但从观众能影响现实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也许它们会拿自己泄愤，变着法子折磨自己，就像捉弄林医生那样。

得想办法验证这个猜测。

“也许……”夙鸢萱喃喃道，“我该主动设计点‘情节’。”

“夙鸢萱！”

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夙鸢萱抬头，看见街边早餐铺子里，一个围着油腻围裙的中年男人正朝她招手。

他头上搭着条白毛巾，灶台上热气腾腾，白色的蒸汽在冷空气里格外显眼。

赵叔。寒霜街上的老邻居，赵斌虎他爸。

夙鸢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嘴角微微弯起，朝铺子走过去。

“来来来，刚炸好的油条，还热乎着！”赵叔麻利地盛了一碗豆浆，端到她面前，“昨晚那雨下得邪乎，早上寒气重，不吃点热乎的可不行。”

“谢谢赵叔。”

夙鸢萱摸了摸口袋，掏出几枚铜币放在桌上。

赵叔一把推回去：“叔请你吃顿饭还要你掏钱？快收起来！”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赵叔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咱都多少年老邻居了？你要真过意不去，有空多帮我们家小虎补补课，叔天天请你吃早饭！”

夙鸢萱筷子顿了顿。

“他不是毕业了吗？还要补课？”

“就他考那点分，工作分配得上才怪！”赵叔叹了口气，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豆浆，

“我打算让他复读。总不能天天给人家打零工吧，那能有什么出息？你看外面那些东西，哪天要是城墙破了，没点本事，怎么活？”

他说的“那些东西”，指的是丧尸。

夙鸢萱沉默着咬了口油条。

“还是晚晚省心啊。”赵叔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羡慕，“又聪明又懂事。要是哪天小虎能跟你一样考上执法者，我做梦都能笑醒。”

他摇摇头，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可惜这臭小子不争气啊。”

夙鸢萱嚼着油条，没接话。

过了几秒，她突然开口：

“赵叔，您就没想过，小虎天天往外跑，是去见什么人？”

赵叔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能见谁？不就那几个狐朋狗友吗？”

夙鸢萱没再说话，低着头继续喝豆浆。

赵叔看着她，脸上的笑慢慢有点僵：“晚晚，你这话……什么意思？”

夙鸢萱犹豫了一下，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卤蛋，像是在纠结什么。

“有些事，我也不好说。”她声音闷闷的，“毕竟我答应过他……”

赵叔把勺子往锅里一放，整个人凑过来：

“晚晚，你跟叔说实话！那小子到底在外面干什么了？”

夙鸢萱抬起头，看着他，叹了口气：

“赵叔，小虎是我发小，我也不想看他走歪路。但他最近……确实在谈恋爱。”

赵叔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就这？谈恋爱怎么了？他都多大了，谈个恋爱不正常吗？”

夙鸢萱看着他，没说话。

赵叔的笑容慢慢凝固。

“跟谁？”他的声音有点变调。

夙鸢萱低下头，咬了一口油条，声音很轻：

“跟男的。”

赵叔愣在原地，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进锅里。

油锅里溅起的油花落在他手背上，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就那么站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夙鸢萱，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夙鸢萱没再看他的表情，低头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把碗轻轻放在桌上。

“赵叔，我先走了。油条很好吃，谢谢您。”

她起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早餐铺的蒸汽还在往上冒，白茫茫一片。

赵叔站在那片白气里，像根木头似的杵着，一动不动。

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废墟后面晃过。

是丧尸，还是活人？

夙鸢萱没看清，也不打算看清。

她转身走进风里，把那个问题和那个影子一起，留在身后。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