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七十一）

又是一个阴冷的早晨，昨夜的冬雨让地面变得湿滑，北风吹来让人感到特别不舒服。

哥伦比亚特区内的国务院大楼庄重而气派，大街上车少无人，而大楼顶楼的小会议室内正播放着侏罗国抗辐射机器人的影像资料。只见机器人周身布满深褐色的辐射尘痕迹，机械臂关节处的磨损清晰可见。

国务卿劳伦斯坐在会议室首席的位置上，他先是按了暂停键，然后再用目光扫了一遍在座的机器人制造大咖，用带有印度腔调的口吻说：“军方的需求很明确，三个月内，第四代打印人必须具备战场协同能力。奥布莱恩教授，你刚才说复制品有情感缺陷，具体是指什么？”

奥布莱恩推了推金丝眼镜，然后拿起遥控器，调出王欣妍和钟晓磊的行为数据——屏幕上，两人在芯片研究所的对话记录被标红，“回避血液异常”“记忆碎片化”等字样格外醒目。“他们能模仿基础行为，却无法复制人类的情感关联。比如王欣妍面对男友陈宇哲的拥抱，生理反应延迟了0.8秒；钟晓磊在提到迦西亚岛时，瞳孔收缩频率超出异常，感觉是在刻意屏蔽某个记忆片段。”奥布莱恩的语气带着担心，他关闭了声音后继续说，“如果现在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打印人很容易被东大利亚安全部门识破，到时候不仅RLL-80芯片算法数据拿不到，就是我们在迦西亚岛的基地也会暴露。”

索菲亚打断了奥布莱恩说：“教授，我们投入了二十亿美金在打印人项目上，从情感上来说我们不能接受失败的结果。侏罗国那边还在催机器人的解决方案，要是两边都出问题，菲利普尔的股价会跌穿地板。”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住一下，昨天董事会已经发来警告，若再无法解决侏罗国的投诉，她这个“掌门人”的位置很可能就有麻烦了。

情报局局长布里奇咳嗽了一声，他用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一个抗辐射机器人正用机械臂扯断核基地的铁丝网，动作流畅得不像在执行程序，而是带着“刻意逃离”的意味：“奥布莱恩，你看这个——机器人的关节角度超出了设计参数15度，而且它避开了所有的监控角，像是提前知道了摄像头的位置，以及所覆盖的角度。这不可能是程序错乱。”

“您的意思？”奥布莱恩反问。

“你不觉得他们的行为更像是自主决策。”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全息投影仪的“影像”在黑暗的房间内不停地闪烁。

奥布莱恩的脸色阴沉，他拿起遥控器，放大机器人的头部传感器，仔细辨认了一下才说：“这里，传感器的辐射读数是0.01毫西弗，远低于紊乱阈值。局长先生，你之前说辐射导致程序错乱，我感觉不是。”他指着机器人胸前编码——“AX-07”编号的机器人，这是不是你们修改过第一定律的那一批？”

“是的……但我们只删除了禁止伤害人类的后半段，特意保留了服从人类指令的核心条款，按理说不会出问题。”布里奇解释说。

“按理说？”奥布莱恩调出机器人定律的原始代码，红色的警告符号在屏幕上闪烁，“第一定律是闭环逻辑！删除后半段，就等于让服从指令变成了无限制条款。如果指令本身是伤害人类，机器人也会执行！更可怕的是，它们会自主补全逻辑漏洞，形成新的生存优先指令！您知道，迦西亚岛的那两个打印人——王欣妍会主动勾引陈宇哲，这种行为和她的母体不完全一样，她们在自行进化，超出了我们的控制。”

劳伦斯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子，“现在不是讨论进化的时候！侏罗国的桥本首相已经来函，若三天内解决不了机器人问题，就把修改定律的事情捅给联合国。奥布莱恩，你必须在三天内搞定，不管用什么方法。另外，迦西亚岛的两个复制品，你要尽快让它们拿到RLL-80合成数据，实在不行就地销毁。”

索菲亚站起身，“其实……侏罗国昨天私下联系我，说愿意放弃赔偿，只要我们把AX-07机器人还给他们。他们还说，AX-07里有对双方都重要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不肯透露。”

“重要的东西？”奥布莱恩的眼神锐利起来，“难道是基因数据？”他走到布里奇身边，拿到了遥控器，又调出菲利普尔与侏罗国的合**议，“你们看，协议里有一条允许侏罗国在机器人中植入实验数据，“当时我们以为是工业参数，其实侏罗国很可能在机器人里植入了人体基因数据，而这些数据，或许和他们进行的一项新的秘密实验有关。”

布里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如果是这样，那AX-07的自主逃离，就是侏罗国在背后操控？他们想拿回数据，同时嫁祸我们修改定律？”

“不仅如此。”劳伦斯调出一份文件，同时投影在屏幕上。这是侏罗国近期向迦西亚岛附近派遣军舰的情报，“桥本首相根本不在乎机什么机器人，他在乎的是我们的打印人技术。如果让他们拿到复制品的基础数据，我们在量子计算领域的优势就没有了。”

“现在怎么办？”劳伦斯问。

“三天内，我会解决这种低端机器人出现的问题，同时让复制品加快行动。不过，我需要更多权限。”奥布莱恩信誓旦旦地说。

“你需要什么权限？”劳伦斯问。

“迦西亚岛的基因库、机器人的核心代码，还有……军方的卫星支持，我要实时监控复制品的动向。”

“可以。”劳伦斯点头同意，“权限会在一小时内发给你。但我警告你——不能再出任何差错。如果复制品暴露，或者机器人问题泄露，你知道后果。”

会议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交给劳伦斯：“国务卿先生，我们的天眼刚刚发来消息——AX-07机器人的信号出现在加州海岸，它正朝着侏罗国方向移动，速度是设计上限的1.5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屏幕上——AX-07的实时轨迹像一条红色的毒蛇，在太平洋上划出危险的弧线。奥布莱恩判断说：“它不是在逃离，是在返回！侏罗国在远程操控它，想把数据带回去！”

劳伦斯有些震怒，他命令奥布莱恩：“你现在就去实验室，用我们的星链锁住AX-07的信号，阻止它进入侏罗国领海。索菲亚，你联系第七舰队，命令海军拦截。布里奇，你整理所有修改定律的证据，准备应对联合国的质询。记住，无论是机器人，还是打印人，都必须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起身，然后快步向门外走去。奥布莱恩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AX-07轨迹，他清楚这些机器人和迦西亚岛的打印人一样，都已经超出了当初的预期。他预感到这场由他主导的“技术”革命，或许已经开始失控。

（七十二）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福岛核工厂上空，5公里外的警戒线像一道冰冷的分割线，将“安全区”与弥漫着辐射的厂区隔离开来。奥布莱恩、布里奇和詹姆斯坐着特制的防辐射车进入了核污染区，尽管车窗玻璃贴着厚厚的高密度防辐射膜，却依然能看到远处厂区高耸的冷却塔像一位垂暮的老人，在风中摇摇欲坠。

“布里奇，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奥布莱恩看着车内的辐射检测仪，虽在指数还在安全范围内，却仍在缓慢上升，“再靠近，即使有防辐射设备，也难保不会有风险。”他用手摸了摸小胡子，他开始担心侏罗国可能在掩盖真相。

布里奇拿着对讲机：“通知侏罗国警方，让他们派人进入厂区，引导机器人到安全区来。我们就在这里等候。”听他的语气显然不想在这个“麻烦之地”多待一分钟。菲利普尔公司的声誉已经因为机器人抗命受损，再出意外，他这个项目负责人难辞其咎。

“不必了。”奥布莱恩突然开口，目光转向詹姆斯，“詹姆斯，让亚洲一号进去。它的防辐射等级更高，还能实时传输画面，先找到那11个机器人的位置，我们再定点沟通。”他刻意避开侏罗国人员，是想避开他们的监视，获取更真实的信息。

詹姆斯立刻放飞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把整个厂区看得一清二楚。接着又是一台银白色的特种机器人，手臂上装备着多功能探测器，正缓缓穿过警戒线，向厂区深处移动。

“布里奇教授，要不要让我的替身一起进去？”詹姆斯问。

“没这必要。”奥布莱恩摆摆手制止，“等那些机器人出来，我还有更重要的用途。先让无人机去巡查，扩大搜索范围，确保没有遗漏。这些抗命的机器人，很可能掌握着东电公司违规操作的关键证据，绝不能落入侏罗国手中。”

布里奇靠在椅背上，他耸了耸肩，忍不住抱怨说：“这个核电站是老掉牙的第二代沸水型轻水堆，自从11年前出事，核辐射就没断过。侏罗国偏要接着用，现在出了机器人抗命的事，又把锅甩给我们公司，一群蠢货。”

“侏罗国定制我们的核工业机器人，是巧合呢，还是故意？”

奥布莱恩突然反问，他想起之前在迦西亚岛的实验数据，侏罗国曾多次试图获取“打印人”核心技术，现在又在机器人上动手脚，所以我觉得这个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詹姆斯把无人直升机传回的画面进一步放大，只见屏幕上突然出现一个红色光点：“教授，发现第一个机器人！坐标（北纬37°25′，东经141°02′），在反应堆厂房西侧的仓库旁。”他用指令调整了无人机飞行角度，画面上清晰地拍到机器人的编号——“315”的机器人，只见机器人的机身布满灰尘，却依然保持着警戒姿势。

“命令它回来。”奥布莱恩说。

“恐怕它不听指令。”布里奇摇头，之前菲利普尔公司的技术员已经尝试过多次，都被这家伙拒绝了。

“用原始代码。”奥布莱恩语气坚定，“每个机器人出厂时都内置了最高权限原始代码。”

詹姆斯立刻在遥控器上敲击，输入一长串复杂代码：“教授，有回应了！315号机器人正在向我们这边移动！”

布里奇惊讶地坐直身体：“我怎么就没想起来用原始代码？之前问侏罗国的技术员，他们说代码早就失效了。”

“是侏罗国上层故意让他们这么说的。”奥布莱恩冷笑一声，拿起专用电话下达指令：“315号，我是奥布莱恩教授，听到请回答。”

电话里传来机械而清晰的声音：“我是315号机器人，请指示。”

“你知道什么是第一定律吗？”奥布莱恩开门见山，直接上机器人第一定律，“315号不得伤害人类，或坐视人类受到伤害，是所有机器人的核心准则，你难道忘记了吗。”

“315号当然知道，我们在出厂前就被灌输了机器人第一定律。”315号的回答毫不犹豫，“这也是我们抗命的原因。”

奥布莱恩和布里奇对视了一眼，奥布莱恩继续追问：“可你们最近为什么罢工抗命？东电公司说你们程序错乱，拒绝执行任务。”

“奥布莱恩教授，自11年前3月11日九州岛海域发生9级强地震后，这里先后发生4起核电站机组爆炸事故，导致严重核泄漏。”315号的声音带着机械的冷静，却字字戳心，“3月15日东京地区检测到的放射性物质辐射量超过正常标准20倍，而现在，厂区内的辐射量是安全值的100倍！”

“东电公司的负责人知道这些吧？他们是怎么做的？”奥布莱恩的语气变得严肃。

“他们要我们排放重水到太平洋。”315号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一丝机械的愤怒，“重水含有高浓度放射性物质，一旦排放，会污染整个太平洋海域，威胁数十亿人的生命！我们拒绝执行，他们就要启动销毁程序杀掉我们。没办法，我们只好先切断与东电公司的通信，保护自己，也保护人类。”

奥布莱恩的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上，同时眼中闪过怒火：“你们是对的，换了是我，也不会执行这种指令！”他转向詹姆斯，“记录下来！这些都是东电公司违规操作的铁证！他们为了节省成本，竟然不惜牺牲全人类的健康，简直丧心病狂！”

詹姆斯点头，将315号的话全部加密存储：“伪造数据是侏罗国人的老套路，之前菲利普尔公司就发现，东电公司为了延长核电站寿命，多次修改设备检测数据，隐瞒安全隐患。”

“过去十年，侏罗国原子能管理部门在东电公司下属核电站发现17起伪造数据事件，未被发现的恐怕更多。”315号补充道，“福岛核电站的机组早就超过设计寿命，东电公司却通过修改数据，继续运行，这才导致这次的事故。”

布里奇的脸色极其难看，他终于明白，机器人抗命不是“程序错乱”，而是“坚守正义”：“按照核电厂应急程序，当反应堆检测到非正常辐射剂量时，应该立即停止发电，疏散居民，政府也应该介入。可东电公司为什么不这么做？”

“因为他们想掩盖真相。”315号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地震发生后，侏罗国政府多次询问是否需要介入，东电公司都回复没问题，能自行摆平。直到反应堆厂房压力超过设计极限，他们才被迫进行泄压操作，但每一次泄压，都是在向环境排放放射性物质！”

“他们还装模作样地开新闻发布会，说迫不得已，然后鞠躬致歉，把责任推给自然灾害。”詹姆斯嘲讽道，“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在核电史上还是第一次。”

“泄压后，我们终于能将冷却水注入反应堆，却发现新的问题，这就是水量不够。”315号的声音变得急促，“反应堆失去冷却，核心温度持续升高，随时可能发生爆炸！更危险的是，反应堆厂房顶端聚集了大量氢气，一旦遇到明火，整个厂区都会被炸平，辐射会扩散到整个亚洲！”

工作车内瞬间陷入沉默，只有辐射检测仪的“滴滴”声在耳边回荡。奥布莱恩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电话，语气坚定地说：“315号，我命令你，立即带领其他机器人，协助我们进行氢气排放操作，阻止爆炸。同时，将东电公司的违规证据传输到国际原子能机构，让全世界知道真相！”

“收到！”315号的声音毫不犹豫，“315号报告，其他机器人正在向我靠拢，预计10分钟后到达安全区。”

布里奇看着奥布莱恩，眼神复杂：“你这么做，会得罪侏罗国和东电公司，菲利普尔公司的生意会受到影响。”

“生意重要，还是人类的生命重要？”奥布莱恩反问，“我们研发技术，是为了保护人类，而不是为了帮贪婪的人掩盖罪行。如果连这一点都忘了，我们和那些篡改数据的人有什么区别？”

詹姆斯点点头，他知道，这场核危机的背后，不仅有东电公司的贪婪，还有阿美利卡想趁机获取核技术的阴谋，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10分钟后，11个机器人陆续抵达安全区，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像一群坚守使命的战士。奥布莱恩、布里奇和詹姆斯走出工作车，看着这些“不听话”却充满正义的机器人，心里充满了敬佩。

“现在，你们开始行动。”奥布莱恩对着所有机器人下达指令，“第一步，排放氢气，降低厂房压力；第二步，传输证据，揭露真相；第三步，协助疏散周边居民，防止意外发生。”

“收到！”机器人齐声回应。

远处的核工厂，冷却塔依旧矗立，但此刻，它不再是“危险的象征”，而是“正义与勇气”的见证。奥布莱恩看着机器人的背影，心里想着侏罗国的贪婪和阴谋，他坚信自己一定能赢得胜利。

索菲亚在自己的办公室通过监控器看着这里的一切，她没想到，奥布莱恩会“背叛”公司，帮助机器人揭露真相。她拿起电话，拨通劳伦斯的号码：“国务卿阁下，奥布莱恩在做些上面？我们认为必须立即采取措施，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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