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六十六）

忙完了手里的工作，也躲过了早高峰，刘诗涵开车回家了。

地下车库的感应升降台随着小汽车的进进出出升起或落下，地面尤其映射着流动的光线，刘诗涵把车子换成了自动驾驶模式，在雷达的引导下，车子精准地停靠在111号停车位上。

刘诗涵娴熟地从车里出来，车库内似乎有点冷，她打了个寒战。赶紧又到后座拿出一件衣服套上。

还是那条通道，熟悉的电梯，但今天走在这里总是有一种怪怪的感觉。电梯快速上升到18楼。从电梯里出来，她习惯地去开自己的家门，但是在开门的一刹那，她想起了许梦瑶提到的血液异常。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自己家门。

钟晓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门口，刘诗涵进屋，他似乎没有发现。仍是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你在干吗？”刘诗涵问。

“哦，你回来了，刚才睡着了没注意。”钟晓磊的神态看上去有些疲惫，“抱歉，我的行李还没有收拾好。”

“你在睡觉还是在想事情？”刘诗涵一边换鞋一边问。

“事情？我能有什么事情。我们每次小别不都是这样？”

“这次可是不一样，我们可是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呢。”

“生离死别？”

“你说呢？”刘诗涵看着反应变得迟钝的钟晓磊，想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回答。

“你说这个呀，其实我们也是在下飞机被带走时才知道什么失联一周的事情，到现在我还是蒙的，原本想着等你回来问问你，我们怎么就失踪了一周，听起来很恐怖。”钟晓磊神态比刚才松弛了不少。“不过我确实不敢相信。”

他起身想去拥抱刘诗涵，却被拒绝了。刘诗涵推开他，“先别这样，我还要先适应一下。对了，你的血型没有变化吗？”

“没有。怎么，有谁血型变化了吗？人的血型一生中不可能发生变化的。你怎么了？”从钟晓磊的回答刘诗涵感觉他似乎不知道蓝色血液的事情，那就先不告诉她。

“你不是说出差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钟晓磊问刘诗涵。

“我到南方出差，在火车上听到SLY1390航班失联的消息，办完了事情赶紧往回赶，如果不是事情没办完现在可能已经在砂拉越了。”

“没去不是刚好，去了还是白跑。”钟晓磊淡淡地说。

“经历了生离死别后的重逢将会是怎样的一种邂逅，我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可是……可是现在我们之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钟晓磊呆呆地看着刘诗涵，“你瘦了，感觉精神也大不如从前。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我们确实一点不知道。”

刘诗涵走到他面前，放下包，目光扫过茶几上面没有像往常一样摆着他出差带回来的伴手礼，只有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

“这不是在等你回来。”钟晓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乍看上去就像是程序生成的硅胶动作一点都不自然。他想靠近刘诗涵，动作却显得有些迟疑。

“你怎么了？听说你们回来了，我急匆匆往回赶，连新闻稿都没来得及审完。”刘诗涵刻意避开了他的靠近，她把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以往钟晓磊总会戴着一块老旧的机械表，今天却不见了，手腕上只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印记，看样子像是刚摘下不久。

“你吓到我了，知道吗？”

“怎么会呢！”钟晓磊的回答里突然多了一丝刻意的诧异，毕竟在加西亚岛他经历了一生中最难忘的至暗时刻，不但向奥布莱恩交代了自己所掌握的全部设计密钥，还签署参谍承诺书，虽说现在回来了，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妻子。平心而论，当时自己只想着活命，害怕见不到妻子、女儿……现在见到了，又觉得对不住她，假使妻子知道了自己变节投敌会怎么想？他太了解妻子的个性了，钟晓磊不敢再想下去，不过想到郑志成和王欣妍应该也签署了参谍承诺书，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他把目光投向窗外，此刻的心情用糟糕来形容简直就是最好的写照。他遥望着熟悉的院落，像是在陈述，又仿佛是自言自语。“我在飞机上的时候，总觉得晕晕乎乎的，像是做了一场长梦。”

“为什么晚了一个星期呢？”

“你问我，我去问谁？”

“问你自己呀。早上许梦瑶在机场采访时曾说，你们说当天是3月14日，可实际上昨天已经是21号了，这一个星期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真像你说的，难道只是睡了一觉？”刘诗涵确实不相信什么都没有发生。

钟晓磊没有回答，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编造谎言：“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就是起飞前在砂拉越机场的休息室睡了一会儿，谁会知道这一觉竟睡了一个星期。飞机上的时钟一直显示3月14日，我们一直以为是正常飞行，结果一直到降落才知道晚了这么久。”

“难道中间没发现什么异常？”刘诗涵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想起许梦瑶提到的“蓝色血液”，还有王欣妍后颈的淡蓝色印记，目光不自觉地去关注钟晓磊的后颈，由于被衣领遮住，看不到任何痕迹，尽管如此，她依旧是疑心忡忡。

“飞机一直是正常在飞行，确实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钟晓磊放慢了声音，“至于是不是进入了什么‘时间隧道’我确实不知道。这种事情在科学上虽然罕见，但也不是不可能。或许我们的记忆被删除了。”他说完转身伸手想去拥抱刘诗涵，但妻子却意外拒绝了。

“你先别碰我，我还没缓过神儿来呢。”刘诗涵的目光落在钟晓磊的手上——他的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指缝里没有任何异常，这与他平时出差回来“风尘仆仆”的样子截然不同，倒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

“你难道不想我？”钟晓磊有些错愕，没想到心心念念的人一见面会是这样的反应，错愕之余还感到了一丝委屈。由于行为举止的卡顿，他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是本身还是替代品。

“两回事。”刘诗涵语气显得很平静，她努力掩饰自己心里的紧张“砂拉越外事部门已经来了通知，让所有SLY1390航班的亲属立即去砂拉越处理善后事宜，我行李都收拾好了，就差出发了。结果你又回来了。”

“真是胡闹，我们又没死，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事？”尽管钟晓磊的语气里带着愤怒，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念一段预设好的台词，“应该找砂拉越算账，让他们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

“一个星期一点音信皆无，那是胡闹吗？”刘诗涵的声音带着少有的责问，“你以为这是拍戏吗？过去一周的起起伏伏你是无法想象的……而现在呢？又多了一层内心的不安。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的海军都出动了几十艘军舰到疑似海域搜救，我每天守在电视前，就怕看到不好的消息，为了这个事情，我整个人都快被击垮了。”

钟晓磊拿出纸巾，想替刘诗涵擦眼泪，只是动作显得笨手笨脚：“亲爱的，让您受惊了，真是对不起。”他的手指碰到刘诗涵脸颊时，刘诗涵在心里产生了抗拒，她感觉他的手不是熟悉的那只手。

她接过纸巾，“我没有想怪你，但你得让我缓缓神儿。”刘诗涵强装镇定，“我总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你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好好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煮点粥。”她想暂时避开他，好整理一下混乱的思路。

“好的，一切都过去了。”钟晓磊点点头，转身走向浴室，从钟晓磊的步频上看多少显得不协调，而此时的钟晓磊也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怀疑，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也被写进了代码程序，不过从验血来看来判断自己不应该是打印人。

钟晓磊的变化刘诗涵全看在眼里，除了略显疲惫与衰老以外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以往他习惯先迈左脚，今天却换成了右脚。

“还是家里好！”钟晓磊在浴室里，发出了一声感叹。

“外面不好吗？”刘诗涵回应了一句，看着钟晓磊把浴室的门关上，然后快步走到客厅的书架前——那里藏着一个只要夫妻才能共享的微型监控摄像头，那是“爱的承诺”监控设备。

她打开手机上的监控APP，看着屏幕里钟晓磊的动作：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脱衣服，而是站在镜子前，反复抚摸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接着，他解开衣领，露出后颈——那里有一个淡蓝色的圆形印记，与许梦瑶描述的王欣妍的印记一模一样！

刘诗涵的手指忍不住颤抖了起来。钟晓磊真的被改造了吗？她拿出手机，直奔楼下，然后拨通了林承晔的电话，“林局长，我是电视台的刘诗涵，钟晓磊的后颈有蓝色印记，还有他的言谈举止也多少有些异常，我现在怀疑他是打印人，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林承晔冷静的声音：“别慌，不要引起他的怀疑。我们已经在你家附近布置了人手，会密切监控他的动向。你尽快稳住他，看看是否能套出有价值的东西。”

“好的，我知道了。”刘诗涵挂了电话，回到楼上开始做饭。这场看似九死一生的重逢，更像是一场危机四伏的较量。她看着灶台炉具发出的蓝色火苗，心里却想着林局长的话。从现在起，自己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不能出错，否则不仅自己有危险，还会引来麻烦。

许久，钟晓磊出来了，他用镜子看了看自己，他发现自己的眼神确实没有了往日的风采。他用手摸了摸脖颈隐隐作痛的蓝色印记，脑海里突然闪出迦西亚岛人体打印实验室的记忆来。冰冷的针头、奥布莱恩教授刀刻般的冷笑，自己被强制输入不属于自己的意念……他摇了摇头，自己现在成了“死魂灵”！

（六十七）

葱爆羊肉的翻炒让满屋子都充满了香味，陈宇哲系着围裙，正全神贯注地烹饪拿手好菜。

打印人王欣妍坐在沙发上，手中托举着高脚杯，摆出一醉方休的架势。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喝酒，酒精对自己的身体究竟有多大影响也是未知数。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一旦醉了会是个什么状态，不过，既然来人世走一遭，无论如何也要体验一下人世间的醉生梦死与七情六欲。

“欣妍，过来端菜……”

陈宇哲提着嗓门，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以往陈宇哲下厨王欣妍不会在身边看，也极少会帮忙，即便是喊也不回来。但这次王欣妍不但来到了厨房，还从背后抱住了他。

“宇哲，别搞得太复杂了，无需要你陪陪我。”王欣妍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带着她少有的温情。

“好吧，等我收拾一下，陪你喝点。”说完回头壮着胆子亲了王欣妍一口，而这一次，王欣妍居然接受了，就是这一吻，陈宇哲忽然感到王欣妍变温柔了，可爱了，如果是过去，她一定会把他推开。

回到餐桌旁，陈宇哲给王欣妍重新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举手和王欣妍碰杯。王欣妍将酒杯凑到唇边，小啄了一口，再用杏仁状的媚眼看着她并不熟悉的陈宇哲。

“想不到你的厨艺还不错。”王欣妍说出了一句自己也不太理解的话，因为是第一次喝酒，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宇哲坐在餐桌的另一侧，用含情的眼光欣赏着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女人。

“我漂亮吗？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王欣妍虽然感觉酒水的口感不怎么好，但喝下去的朦胧感觉还是不错。

而此时的陈宇哲已经开始想入非非了，如果是过去，她一定会说：领导在催项目，我得赶紧吃完去处理。而这一次她居然没有提到工作，也没有以“工作”为借口找理由走开。

“你最近在忙什么？”王欣妍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陈宇哲的手上，然后用手指轻轻摸着他的手背，“我们可是从平行世界的时间旅行里平安回来的，我们的缘分不浅吧。”

“你今天不想去工作了？”

“我今天只想和你在一起。”

“好啊，那我们一会儿一起工作。”陈宇哲用狡黠的目光看着王欣妍，他见王欣妍并没有生气，于是越发胆大起来。

王欣妍再次端起酒杯：“来，我们两个再干一杯！”喝完，又随手拿起过盘中的葡萄放到嘴里，“这味道不错。”

“真想象不出这一周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陈宇哲试探着问。

“其实，什么事也没发生，即便发生了我们也不知道。”王欣妍看着陈宇哲好奇的目光，语气轻松地说：“我们可能是在时空中旅行了一周，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的奇遇，你说是不是？”

“确实很神奇。”陈宇哲喝了一口酒，“我一直在想，3月14日的SLY1390班机是不是陷入了时间的隧道中，或是被抛入了神秘平行世界。不行，我现在不能再失去你了，我需要你。”

“你想要我？”王欣妍脸红了。

看着王欣妍白里透红的面颊，陈宇哲已经荷尔蒙爆棚，他不顾一切上去把王欣妍搂在怀里一阵狂亲，然后直接把她按在了沙发上：“我现在想和你一起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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