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半来“客”

有钱，真的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烦恼。

陈玄和小莲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静心苑时，天色已近黄昏。有了那二两银子打底，陈玄这次采购堪称“壕气”。

两身干净的粗布衣服（他和小莲各一套），几十个白面馍馍和几斤酱牛肉（改善伙食），一口半新的铁锅和几个陶碗（总算有正经炊具了），几床厚实的旧棉被（晚上不会被冻醒），一小罐猪油、几大包便宜的碱面（比草木灰好用的原料）以及一些薄荷、艾草等能掩盖气味、提神的草药，甚至还买了些便宜的石灰和一小袋盐。

此外，他还特意绕到铁匠铺，用相对“高昂”的价格，买了几把不起眼但很实用的小工具：一把短柄柴刀，几根磨尖的铁钎，一些结实的麻绳。这些都是他在野外布置简易陷阱、制作武器或者防身用的。特种兵的本能让他深知，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武器和准备比银子更重要。

“三少爷，咱、咱买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太扎眼了？”小莲看着堆了半屋子的东西，既兴奋又有些不安。

“咱们是花自己的钱，怕什么？”陈玄一边清点物品，一边随口道，“不过你说的也对，财不露白。以后进出小心点，别让人盯上。来，先吃饭。”

他掰开一个白面馍馍，夹上几片切好的酱牛肉，递给小莲。自己也大口吃了起来。热腾腾的馍馍，咸香的酱牛肉，对饿了快两天的他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小莲接过馍馍，眼圈有点红。她在厨房帮工，吃的是最差的剩饭，有时候连剩饭都没有。像这样夹着肉的馍馍，只有过年才有可能尝到一点。

“快吃，吃完还有活干。”陈玄催促道。他知道，短暂的安宁和温饱只是开始，陈琮那边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个神秘的苏公子，是福是祸还未可知。必须尽快增强实力，无论是自身，还是这个“基地”。

吃完饭，天色已黑。陈玄点起一盏劣质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破屋一角。

他开始动手。先将买来的铁钎磨得更锋利，用柴刀削出几根长短合适的木棍，和麻绳一起，在静心苑几个隐蔽的角落和墙头，布置了几个简易的绊索和报警装置。一旦有人潜入，触碰到细线，就会带动悬挂的破瓦罐发出声响。

然后，他用石灰混合泥土，加固了房门和窗户的薄弱处。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拖延一下闯入者的时间。

小莲在一旁帮忙递东西，看着陈玄动作麻利、眼神专注地做着这些“奇怪”的事情，心里又是好奇，又是隐隐的敬畏。这位三少爷，真的和传闻中那个懦弱无能的废物，完全不一样了。

“小莲，你怕不怕？”陈玄忽然问。

小莲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怕。跟着三少爷，有馍馍吃，有肉吃，比在厨房挨打挨骂强多了。”

陈玄笑了笑，继续手上的活：“可能以后还会挨打，甚至更危险。你要是怕，现在可以走，我给你点钱，你找个地方安顿。”

小莲急了，连忙跪下：“少爷，小莲不走！少爷是小莲的恩人，小莲这条命是少爷救的，少爷去哪儿，小莲就去哪儿！”

“起来，别动不动就跪。”陈玄扶起她，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里微微一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至少暂时有了一个可以信任的同伴。“那就记住，以后跟在我身边，机灵点，勤快点，最重要的是，嘴巴要严。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烂在肚子里。”

“嗯！”小莲用力点头。

布置完预警装置，陈玄又开始处理买来的材料。这一次，有了更纯的碱面（主要成分是碳酸钠，比草木灰水里的碳酸钾更稳定），还有了薄荷、艾草等，他要尝试制作一批品质更好、气味也更容易接受的肥皂。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加热、搅拌、控制火候、添加捣碎的薄荷叶和艾草汁……小莲在一旁帮忙烧火、递东西，两人在昏暗的油灯下忙碌着，倒也配合默契。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静心苑本就偏僻，此时更显得荒凉阴森。

陈玄正在过滤碱液，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嘎吱……”

极其轻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随即消失。

陈玄眼神瞬间锐利，对小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迅速吹灭了油灯，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他拉着小莲，悄无声息地挪到墙角一个提前清理出来的、相对隐蔽的角落，顺手抄起了靠在墙边、磨得锋利的柴刀。

小莲吓得捂住嘴巴，大气不敢出。

黑暗中，陈玄屏息凝神，特种兵的本能让他将听觉提升到极致。

一个……两个……三个。

至少有三个人的脚步声，非常轻，明显是练家子，正从不同方向，缓慢而谨慎地向院子靠近。他们避开了他布置的几个明显的绊索，显然事先观察过，或者……有经验。

不是陈琮派来的那种普通家丁混混。是更专业、更危险的人。

陈玄的心沉了下去。是谁？沈家？东宫？还是……侯府里的其他人？

“咔嚓！”

一声脆响！有人触动了他在院墙角落布置的一个更隐蔽的机关——一根被草叶掩盖的细线，连着几个悬挂的小石子。

响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墙外的脚步声顿了一下。

“被发现了！硬闯！”一个刻意压低的、嘶哑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狠狠撞开！三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院中，动作迅捷，落地无声，呈品字形站位，瞬间封住了屋内人可能逃跑的路线。

月光下，陈玄透过破窗户的缝隙，勉强看清来人身形。他们都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手中握着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三人眼神冷漠，身上带着淡淡的煞气，是见过血的。

“陈三公子，出来吧。我们主人有请，不想伤你性命。”为首的蒙面人开口，声音嘶哑，不带丝毫感情。

陈玄握紧了柴刀，另一只手捏住了两根磨尖的铁钎。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高度集中。一打三，对方是练家子，胜算极低，但不能坐以待毙。

“你们主人是谁？沈家？还是东宫？”陈玄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

“去了你就知道了。”另一个蒙面人不耐烦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只是个不得宠的庶子，身无长物，不知何事得罪了贵主人，要劳烦三位好汉深夜来访？”陈玄继续拖延时间，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脱身之法。硬拼不行，只能智取，或者……制造混乱。

“少废话！拿下！”为首蒙面人不再犹豫，一挥手，三人同时向房门扑来！

就在这时！

“哗啦——！”

房门猛地从里面被推开，但出来的不是陈玄，而是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是陈玄白天做的、还没完全凝固的肥皂半成品！软乎乎、滑腻腻、还带着刺鼻的碱味和猪油味！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蒙面人猝不及防，被劈头盖脸砸中，那滑腻腻、黏糊糊的东西糊了一脸，瞬间模糊了视线，脚下也因为踩到溅落的滑腻肥皂液而一个趔趄。

“什么鬼东西？！”

“小心！”

趁此机会，陈玄如同猎豹般从门后阴影中冲出！他没有攻击最近的蒙面人，而是将目标锁定在稍靠后、反应最快、正要绕过同伴的那名蒙面人！

“嗖！嗖！”

两根磨尖的铁钎脱手飞出，直取对方双眼！又快又狠！

那蒙面人大惊，急忙挥刀格挡，“叮当”两声，铁钎被磕飞，但他前冲的势头也被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陈玄已贴身而上！柴刀没有劈砍，而是当作匕首，一记阴狠的捅刺，直奔对方心窝！完全是杀人的招式！

蒙面人到底经验丰富，危急关头勉强侧身，柴刀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呃！”蒙面人闷哼一声，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出手竟如此狠辣刁钻！

而此时，前面两个被肥皂糊脸的蒙面人也已勉强抹开脸上的污物，怒吼着挥刀砍来！

陈玄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抽身后退，柴刀顺势向下一撩，划向另一名蒙面人的小腿！

那蒙面人连忙躲闪，陈玄却已借着反震之力，猛地撞向旁边半塌的院墙！那里有一处他白天就观察好的、相对薄弱的豁口！

“拦住他！”受伤的蒙面人厉喝。

但已经晚了！陈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豁口上！

“轰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坯院墙，被他撞塌了一大片，尘土飞扬！

陈玄就地一滚，冲出院子，头也不回地朝着侯府深处、灯火相对密集的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用尽力气嘶声大喊：

“有刺客！杀人啦！救命啊——！！！”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静心苑里，三个蒙面人又惊又怒。他们奉命来“请”人，本想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目标如此难缠，而且搞出这么大动静！

“追！”为首蒙面人看了一眼坍塌的院墙和地上受伤的同伴，眼中杀机毕露，“不能让他跑了！实在不行，就地格杀！”

三人也顾不上隐藏行踪了，纵身跃出院子，朝着陈玄逃跑的方向急追而去。

远处，侯府的护卫似乎被惊动了，隐隐有呼喝声和脚步声传来。

一场黑夜里的亡命追逐，在偌大的镇北侯府中，骤然展开。

蜷缩在屋内角落、吓得浑身发抖的小莲，听到陈玄的喊声和远去的追逐声，死死捂住嘴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好，不添乱。

而此刻，拼命奔跑的陈玄，肺叶像火烧一样疼，腿也像灌了铅。但他不敢停，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冰冷的杀机如芒在背。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往人多的地方跑！往有灯火的地方跑！只有闹大，让对方投鼠忌器，才有一线生机！

前方，是一片相对规整的院落，似乎是侯府某位主子的居所，隐约能看到巡夜仆役的身影。

陈玄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片灯火，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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