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桶金

肥皂，一种用油脂、碱和香料制成的清洁用品，是穿越者居家旅行、发家致富、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基础道具之一。

陈玄看着眼前这一小瓦罐凝固的灰白色膏体，用指甲抠了一点，在手指间搓了搓。泡沫不算丰富，但明显有滑腻感和清洁力，还带着点淡淡的、不算好闻的草木灰和猪油混合气味。

“成了。”陈玄舒了口气，将这块还显粗糙的、被他命名为“净手膏”的原始肥皂放到一边。

小莲蹲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那罐“膏体”，小脸上又是好奇又是怀疑：“三少爷，这……这黑不溜秋、油乎乎的玩意儿，真的能洗东西？比皂荚还好用？”

“试试不就知道了？”陈玄用破瓦片从罐子里切下一小块，递给她，“去打盆水，把你这脏袖子洗洗看。”

小莲将信将疑，跑去打了半盆水——桶是漏的，只能用个豁口瓦盆。她把那小块“净手膏”放在沾了灰土的袖口上，学着陈玄刚才的样子搓了搓。

“哎？起沫子了！”小莲惊讶地低呼，用力搓了几下，原本灰扑扑的袖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净，清水也很快变污。“真的！真的能洗干净！比皂荚厉害多了！还不费劲儿！”

小丫鬟眼睛亮了起来，看着那罐“净手膏”，像看什么宝贝。

陈玄笑了笑。简易肥皂的制作原理很简单：油脂（猪油）+碱（草木灰水中的碳酸钾）在加热条件下发生皂化反应。他让小莲收集了大量草木灰，用水浸泡、反复过滤，得到碱液，然后和那罐猪油一起，用院里找到的破瓦罐小心加热、搅拌，直到皂化完成，倒入另一个找来的破木模子（用石头现抠的）冷却成型。

条件简陋，做出来的肥皂杂质多，颜色难看，气味也一般，但在这个只有皂荚和昂贵澡豆的时代，这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这一罐，大概能切出……三十来块。”陈玄估算着，“小莲，你知不知道，外面皂荚多少钱一块？澡豆呢？”

小莲歪着头想了想：“奴婢记得，上回去厨房帮工，听采买的妈妈说，普通的皂荚，大概两文钱能买一小捆，能用好久。好一点的澡豆，听说要几十文甚至上百文一小盒呢，只有夫人小姐们才用得起。”

陈玄心里有数了。皂荚便宜但效果差，澡豆效果好但贵。他这“净手膏”，效果远超皂荚，成本嘛……猪油是“白嫖”的，草木灰不要钱，人工就他俩，几乎零成本。定价可以比皂荚贵，但远低于澡豆，走性价比路线。

“好，收拾一下。咱们……”陈玄活动了一下因为劳作依旧酸痛的身体，眼神看向静心苑破败的大门，“出去，搞钱！”

“现在？”小莲看了看天色，已是下午，“可是三少爷，老太爷说让您静养，不得随意出府……”

“他说不能随意出，又没说绝对不能出。”陈玄拿起几块切好的、用干荷叶勉强包好的肥皂，“咱们不从正门走。”

……

半个时辰后，天启城西市，一个偏僻的角落。

陈玄换了身小莲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更破旧但还算干净的布衣，脸上也抹了点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穷苦少年。小莲也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紧张地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个小包袱，里面是他们的全部“货物”——二十块简易肥皂。

“三少爷，咱、咱们在这儿卖，能行吗？都没什么人……”小莲看着冷冷清清的巷口，忧心忡忡。

“别叫少爷，叫哥。”陈玄压低声音，“咱们这东西，不能一开始就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卖，容易惹麻烦。先找对目标客户。”

他目光扫过街面。西市鱼龙混杂，既有摆摊的小贩，也有行色匆匆的路人，更有一些穿着粗布衣衫、看起来是某府下人出来采买的。

陈玄的目标，就是这些下人。他们需要经常浆洗衣物，对清洁用品有需求，又用不起澡豆，皂荚效果一般。最关键的是，他们消息灵通，如果东西好，口碑传播会很快。

“瞧一瞧看一看啦！祖传秘方，净手神膏！洗衣裳比皂荚干净十倍，不伤手咧！”陈玄忽然扯开嗓子，用一种带着点奇怪口音的腔调吆喝起来，这是前世在部队跟天南地北的战友学的，四不像，但挺有辨识度。

小莲吓了一跳，脸都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他这一嗓子，倒是吸引了几道目光。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胖大婶停下脚步，狐疑地看过来：“后生，你这卖的啥？净手神膏？吹牛吧，比皂荚还好？”

“大婶，骗你是小狗！”陈玄立刻拿起一块肥皂，展示给她看，“您看，就这模样是不咋好看，但好用啊！您要是不信，拿块脏布头试试！”

胖大婶将信将疑，从菜篮子里扯出一块擦手用的、沾着油污的布头。

陈玄让小莲端来一小盆清水（用仅有的两文钱买的），当场演示。用肥皂在布头上抹了抹，搓了几下，清水一过，油污肉眼可见地没了大半。

“咦？还真有点门道！”胖大婶眼睛一亮，“咋卖的？”

“五文钱一块！”陈玄伸出五根手指，“您别看比皂荚贵，但这一块，比一大捆皂荚经用，洗得还干净！算下来更划算！”

“五文？有点贵啊……”胖大婶犹豫。

“大婶，头一遭开张，给您算四文！”陈玄很懂变通，“您用得好，下回再来，帮咱多宣传宣传就成！”

胖大婶想了想，又看看那洗干净的布头，一咬牙：“行，来一块试试！要是不好使，我可来找你！”

“好嘞！您放心，不好使您砸我摊子！”陈玄麻利地用干荷叶包好一块，递过去，收了四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

第一笔生意，成了！

小莲看着那四枚铜钱，眼睛都直了。这就……赚了四文？差不多够买两个粗面馍馍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很快又吸引了几个好奇的下人围观。陈玄如法炮制，现场演示，加上他那套“祖传秘方”、“独家研制”、“不好用包退”的销售话术（虽然目前并没有退的条件），很快又卖出去三四块。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打、腰间挂着木牌、流里流气的汉子晃悠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脸上有道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喂，小子，哪儿来的？懂不懂规矩？在爷的地盘上摆摊，问过爷了吗？”三角眼抱着胳膊，斜睨着陈玄，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瓦盆，清水洒了一地。

是收保护费的混混。

小莲吓得往后缩了缩。陈玄眼神微冷，但脸上却堆起笑容，点头哈腰：“几位大哥，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您多包涵。这点小意思，给几位大哥买酒喝。”

说着，他摸出刚赚的十几文钱，递了过去。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对方有五个人，自己这身体状态一打五够呛，而且闹大了引来巡逻的官兵更麻烦，破财消灾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三角眼接过钱掂了掂，撇撇嘴：“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看你这些膏子卖得不错啊，再拿点来！”

陈玄心里骂娘，脸上笑容不变：“大哥，真没了，就这点本钱，小本生意……”

“少废话！”三角眼身后一个麻子脸伸手就去抓摊位上包好的肥皂。

陈玄眼神一寒，正想动手，哪怕暴露点实力也要教训教训这几个不开眼的东西——

“住手！”

一声清朗的断喝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锦缎长衫、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的年轻公子，带着一个书童打扮的小厮，正站在不远处。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但眼神清正，此刻正皱着眉头看着这边。

三角眼几人一看这年轻公子穿着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人家，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年轻公子没理他，看向陈玄，目光在他脸上和摊位上简陋的“净手膏”上停留了一下，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温和地问道：“小兄弟，你这膏子，真的能洗净油污？”

陈玄心念电转，这人出现的时机太巧，而且气质不俗，或许是个机会。他立刻点头，拿起剩下的半块肥皂演示道：“公子请看，当场试验，绝无虚假。”

年轻公子饶有兴致地看着陈玄演示完，点点头：“确实有些意思。这些混混为何寻你麻烦？”

陈玄苦着脸，三言两语说了对方强收“规矩钱”还要抢货的事。

年轻公子听完，看向三角眼几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光天化日，强取豪夺，尔等眼中可还有王法？若再纠缠，我便唤坊丁前来，送你们去衙门理论理论。”

三角眼几人脸色变了变。他们这种底层混混，最怕见官。看这年轻公子气度不凡，说不定真有背景。

“算你走运！”三角眼狠狠瞪了陈玄一眼，又贪婪地看了看摊位上的肥皂，终究没敢再动手，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多谢公子解围。”陈玄松了口气，真诚道谢。

“举手之劳。”年轻公子摆摆手，目光又落在肥皂上，“小兄弟，你这‘净手膏’，倒是新奇。不知是何方高人研制的？作价几何？”

陈玄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这人感兴趣！他立刻打起精神：“回公子，这是我家祖传的方子，自己琢磨着做的。五文钱一块，经用，去污强。公子若是感兴趣，可以拿一块试试，不好用您随时来找我退钱！”

年轻公子笑了笑，没在意他的推销话术，拿起一块肥皂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猪油、草木灰……嗯，似乎还加了点薄荷？气味倒是别致。小兄弟，你这手艺，只是沿街叫卖，可惜了。”

陈玄心里一咯噔，这人不简单，一眼就看出主要成分，还闻出了他为了掩盖气味随手加的、在墙角发现的几片薄荷叶。

“公子慧眼。”陈玄不动声色，“家境贫寒，不得已出来换点糊口钱罢了。”

年轻公子点点头，也没追问，对身后书童道：“松墨，把这些都包起来。”

书童应了一声，上前将剩下的十几块肥皂全部包好。

年轻公子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约莫二两重，递给陈玄：“这些我都要了，不用找了。另外，小兄弟，若是还有此物，或者类似的稀罕玩意，可到城东‘墨韵斋’寻我。我姓苏。”

二两银子！陈玄眼睛微微睁大。这相当于两千文！远超他这些肥皂的价值！而且，墨韵斋？听起来像是书斋或文玩店，姓苏？天启城姓苏的富贵人家……

陈玄按下心中疑惑，接过银子，入手沉甸甸的，脸上露出“惊喜”和“感激”：“多谢苏公子！多谢苏公子！公子放心，若有好东西，一定送到墨韵斋！”

苏公子微微一笑，没再多说，带着书童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三、哥……他、他给了好多钱！”小莲这才敢凑过来，看着陈玄手里的银锭，眼睛都直了，说话都结巴了。

陈玄掂了掂银子，又看了看苏公子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这绝不仅仅是路见不平或者对肥皂感兴趣那么简单。对方显然看出了肥皂的价值，也看出了自己的窘迫，这二两银子，与其说是买肥皂，不如说是一笔“投资”或者“订金”，更是抛出的一个“橄榄枝”。

“有意思……”陈玄将银子小心收好，快速收拾摊位，“走，小莲，咱们去买点好吃的，再买点……做肥皂的‘材料’！”

启动资金，这不就来了吗？而且，还似乎搭上了一条意想不到的线。

陈玄带着晕乎乎的小莲，快步离开西市。他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个茶摊上，一个面容普通、毫不起眼的中年人，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随后放下茶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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