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穷得叮当响

“静心苑”？不如叫“闹鬼苑”更贴切。

陈玄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这处“新家”，嘴角抽了抽。院墙斑驳，爬满枯藤，两扇木门歪斜着，露出里面荒草丛生的院落，几间瓦房看起来年久失修，窗户纸破了好几个大洞，在初春的寒风里呜咽作响。

“三少爷，就、就是这儿了。”带路的小厮低着头，声音带着点畏惧，说完就忙不迭地跑了，好像这院子里真有鬼。

陈玄推门进去，“吱呀——”一声，门轴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瘆人。院子里野草有半人高，碎石烂瓦遍地，正房和厢房的门窗都破破烂烂。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好家伙，这环境，直接能拍《荒野求生》大夏皇朝特别篇了。”陈玄嘀咕一句，前世在更恶劣的环境下潜伏过，倒也不怵，只是觉得有点牙疼。侯府这是摆明了让他自生自灭。

他选了间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厢房走进去。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积满灰尘的破木床，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还有一把三条腿的椅子歪在墙角，上面结着蛛网。墙角甚至有老鼠窸窸窣窣跑过的声音。

“行吧，开局一个碗的剧情，到我这儿变成开局一间危房了。”陈玄自嘲地笑了笑，挽起袖子。特种兵的本能，让他首先要清理出一个安全的“据点”。

他先在院里找了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又扯了些还算结实的藤蔓，简单做了个石斧和几根尖锐的木刺藏在袖中。然后开始清理房间。没有水，就扫掉灰尘蛛网；床板朽了，就用石头和木棍加固；窗户漏风，就扯下院里干枯的蒿草，混着泥土勉强糊上。

一番忙碌，直到傍晚，才勉强将房间清理出个能住人的样子。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但送饭的人影都没见一个。

“看来月例银子照旧，也就是句空话。得自力更生。”陈玄靠坐在修补过的床板上，从怀里摸出仅有的东西——几枚原主留下的、磨得发亮的铜板。这就是全部家当。

正琢磨着怎么用这几个铜板生出钱来，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语气不善。

“……确定那废物真搬这儿来了？”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看着他进来的。大公子吩咐了，得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一个‘深刻教训’，让他知道知道，侯府里，谁才是爷！”

“嘿，这破地方，正好下手。弄出点动静，就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摔死的，或者被野狗叼了，谁也查不到咱头上。”

“手脚麻利点！”

陈玄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闪到门后阴影里。特种兵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呼吸放缓，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头潜伏的猎豹。

脚步声靠近，门被“哐当”一脚踹开。四个穿着侯府家丁服饰、但面相凶恶的壮汉闯了进来，手里都拎着胳膊粗的木棍。

“陈玄！给老子滚出……”为首一个疤脸家丁狞笑着喊道，目光在空荡荡的屋里扫视。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从门后疾射而出，快如鬼魅！不是陈玄，是他甩出的一块尖锐碎石，精准地砸在最后面一个家丁的膝盖弯！

“哎哟我滴妈呀！”那家丁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几乎同时，陈玄动了！他身体虚弱，不能硬拼，靠的全是技巧、时机和狠劲！趁着几人注意力被同伴吸引的刹那，他矮身窜出，手中简陋但锋利的石斧，带着一股不要命的悍勇，狠狠砍在另一名家丁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

“废物找死！”疤脸家丁和剩下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抡起木棍狠狠砸向陈玄。

木棍带风，势大力沉。若是砸实了，陈玄这虚弱身体不死也得残。

陈玄却不退反进，猛地向前一扑，险之又险地从两根木棍的缝隙中滚过，石斧脱手飞出，砸中一名家丁的脚面，同时双手在地上一撑，双腿如同毒蝎摆尾，狠狠踹在疤脸家丁的裤裆！

“嗷——！！！”

疤脸家丁眼珠瞬间暴凸，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木棍脱手，捂着要害蜷缩倒地，浑身抽搐。

剩下那个被砸中脚面的家丁，疼得跳脚，还没回过神，陈玄已经捡起地上掉落的木棍，眼神狠厉，一记标准的突刺，木棍顶端狠狠戳在他胃部！

“呕……”那家丁顿时弯腰干呕，胆汁都吐了出来，瞬间失去战斗力。

兔起鹘落，不过几个呼吸间。四个手持凶器、身强力壮的家丁，全部躺倒在地，哀嚎翻滚。陈玄也扶着墙壁，剧烈喘息，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刚才那几下，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体力，牵动了体内的伤势，胸口一阵阵闷痛。

但他站得笔直，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四人，弯腰捡起疤脸家丁掉落的木棍，掂了掂，走到他面前。

疤脸家丁捂着裆部，疼得脸色发紫，看到陈玄走近，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你、你想干什么？我、我们是大公子的人！你敢动我们……”

“大公子的人？”陈玄打断他，木棍轻轻拍打着掌心，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陈琮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任他揉捏的病秧子？派你们几个臭鱼烂虾，就想要我的命？”

他蹲下身，用木棍挑起疤脸家丁的下巴，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回去告诉陈琮，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另外……”

陈玄凑近一些，盯着疤脸家丁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再敢踏入静心苑，或者再敢打我的主意，我保证，你们会后悔爹妈把你们生出来。听明白了么？”

疤脸家丁被他眼中的狠厉煞气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明、明白了……”

“滚！”

四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疼痛，连滚爬爬，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静心苑，留下几滩血迹和几根木棍。

陈玄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中的狠厉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疲惫。陈琮这就忍不住下死手了，看来在侯府的日子，真是步步杀机。

他走回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平复呼吸和心跳。刚才动手，虽然赢了，但也让他对这身体的虚弱程度有了更清醒的认识。必须尽快恢复体能，至少要达到能自保的水平。

另外，钱！必须尽快搞到钱！买药，买吃的，改善环境，打听消息，都需要钱。那几个铜板，屁用不顶。

他目光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扫视，最后落在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上。布料粗糙，但胜在完整。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前世在部队，野外生存训练是家常便饭，用简陋材料制造一些必需品是基本技能。其中，就有用草木灰、动物油脂等制造简易肥皂的方法。这个世界，洗澡多用皂荚或澡豆，效果差，价格还不便宜，尤其是对普通百姓。如果他能做出简易肥皂，哪怕是最粗糙的那种，应该也能打开销路。

“看来，得先当一回手工艺人了。”陈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他忍着饥饿和疲惫，再次走出房间，在荒芜的院子里寻找起来。草木灰好办，烧点干草枯枝就行。油脂……有点麻烦。静心苑里连只老鼠都瘦得皮包骨。

正发愁，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还有压低的呵斥。

“小贱蹄子，哭什么哭！让你去给西院送东西，你倒好，打翻了夫人的燕窝，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王妈妈，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地上太滑……”

“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接着是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和女孩压抑的痛呼。

陈玄皱眉，听声音，像是个小丫鬟。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

“王妈妈饶命，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愿意多做工抵债……”女孩苦苦哀求。

“抵债？就你这笨手笨脚的，能抵几个钱？夫人说了，把你打发到最下等的洗衣房去，一辈子也别想出来！哼，算你运气好，碰上大公子院里缺个倒夜香的，你就去那儿吧！”

倒夜香？那是最脏最累、人人避之不及的活儿。

墙外的哭泣声更绝望了。

陈玄心中微动。他悄悄走到靠近墙根的地方，透过一个破洞往外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约莫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却满是泪痕的小丫鬟，正被一个凶神恶煞的胖婆子揪着耳朵往外拖，小丫鬟脸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胳膊上也有鞭痕。

胖婆子骂骂咧咧：“哭丧呢！赶紧走！晦气东西！”

陈玄的目光，却落在了胖婆子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一个小瓦罐上，罐口用油纸封着，但依然隐隐飘出一股……猪油的香味？

他眼神一亮。

“喂，墙外头的。”陈玄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胖婆子和小丫鬟都吓了一跳，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静心苑破败的院墙。

“谁？谁在那儿装神弄鬼？”胖婆子色厉内荏地喝道。

“我，陈玄。”陈玄自报家门。

胖婆子一听是陈玄，那点畏惧立刻变成了不屑：“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少爷啊。怎么，被赶到这鬼地方，还不安生？老婆子我教训不听话的丫鬟，三少爷还是少管闲事的好。”她特意加重了“三少爷”三个字，满是讥讽。

陈玄也不生气，隔着墙洞，慢悠悠道：“王妈妈是吧？我没想管闲事。就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胖婆子嗤笑，“三少爷，您自个儿都泥菩萨过江了，拿什么跟我交易？”

“用这个丫鬟的自由。”陈玄淡淡道，“你把她给我，今天这事儿，还有你那罐猪油，我都当没看见。不然……”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然，我就去问问祖父，他老人家刚让我搬进静心苑‘静养’，怎么转头就有恶奴在附近欺辱丫鬟，还拿着本该是厨房的猪油私自带出府去？王妈妈，你说，祖父是信我一个刚‘犯过错’的孙子，还是信你这个……手脚可能不太干净的管事妈妈？”

胖婆子脸色“唰”地变了，手里的小瓦罐差点掉地上。她贪污厨房猪油这事儿，可大可小，但要是闹到老太爷那儿……她这差事肯定保不住，说不定还要被打个半死赶出府去！

“你、你血口喷人！”胖婆子尖声道，但明显底气不足。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就知道了。”陈玄声音平稳，“一个犯了错的小丫鬟，换你平安无事，这笔买卖，不亏吧，王妈妈？”

胖婆子眼神闪烁，脸上肥肉抖动，显然在权衡利弊。半晌，她猛地一推那小丫鬟：“算你走运！三少爷要你，你就跟他去吧！以后是死是活，跟老娘没关系了！”

说完，她像是怕陈玄反悔，抱着那罐猪油，扭着肥臀，快步走了，连头都不敢回。

小丫鬟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墙根下，茫然又惊恐地看着墙洞。

陈玄走过去，打开那扇破门，看着地上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小丫头，尽量让语气温和点：“别怕，进来。”

小丫鬟怯生生地看着他，认出他确实是那位“有名”的三少爷，犹豫了一下，还是爬起来，跟着进了院子，但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陈玄问。

“回、回三少爷，奴婢叫小莲，十四了。”小丫鬟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为什么被打？”

小莲眼圈又红了，抽抽噎噎地把打翻燕窝被罚的事情说了。

陈玄听完，点点头：“行了，以后你就留在这静心苑。活不多，就是帮我打打下手，收拾收拾院子。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但有一条，管住嘴，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许对外人说半个字。能做到吗？”

小莲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不用去倒夜香了？还能留在这里？虽然静心苑破败，但看起来，这位三少爷……好像没那么可怕？

她连忙跪下磕头：“能、能做到！谢谢三少爷！谢谢三少爷！奴婢一定听话，一定好好干活！”

“起来吧，别跪了。”陈玄摆摆手，“先去把脸洗洗，伤口处理一下。那边井里应该有水，桶是破的，自己想办法。然后……”他看着小莲，又看看那罐被胖婆子“遗落”在院门口的猪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然后，帮我烧点热水，再找点草木灰。咱们……搞点大事情。”

搞钱大业，就从这罐“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猪油，和这个意外收获的小帮手开始吧。陈玄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侯府的麻烦，陈琮的杀机，沈家的威胁，东宫的隐患……都先放一边。

现在，天大地大，吃饭搞钱最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